雅列女跪在地上,“是井水的问题。”
王命两个奴隶尝这井水,他们眼一闭,视死如归地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捧。
雅列女抱着夏甸:“我妹子……来到伯特利只喝了你们一口水,她什么都没干。我刚刚也算帮了你,我们都不想对彼此喊打喊杀,国度里水源害了病一定是有人陷害。你把它抓出来。”
她绷着的手缩紧,忍住,现在还不能撕破脸皮。
夏甸被箍在姐姐怀里,除了过于苍白的脸色,她现在看起来如同睡着了一样安详。
雅列女的四周都是男人,例如王和健壮的奴隶,而她现在渴望见到流珥。
片刻过去,两个奴隶没有像喝了水的夏甸那么快死亡,反而活蹦乱跳的精神加倍饱满。
王说:“奇怪。”
他慢慢坐回王座,静静等待着,头顶永恒的太阳光圈朝着四方扩散。
奴隶和随从立时跪在他脚下,满腹冤屈的雅列女也沉默地站在一旁,维持她客人的尊严。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奴隶就毫无征兆地倒地,雅列女去探他们的鼻息,只摇了摇头。
“他们都死了。”
王先问雅列女:“你愿意让妹子葬在伯特利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夏甸肯定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原来她叫夏甸。”王短促地给了一个安慰的笑。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奔腾而来,雅列女抬头正好看见流珥翻身下马。
流珥说:“全伯特利的水井都被下了毒,直到今天早晨,已经死了不少人,其中有老有少,还有部分正上吐下泻,我已经吩咐带他们去神庙里,和普通的国民间别开来。”
王的脸色变得有些可怖。
他大步流星走向流珥的马,踩上马蹬套,跨坐在马背上,
转头看向流珥:“我立刻去王宫召几个大臣,你先去调转人手来封闭附近的水井。”
王勒令封闭水井的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在约珊的统计下,全国一共有过半百的水井,好在伯特利有一条贯通全国的河流,可以支持人们的生活用水。
那之后,王就再也没有见过雅列女了。据周边人说,她在那毒死妹子的水井壁择了一片绿叶,夹在死去的妹子耳后,最后抱着她离开了伯特利。
而王还没来得及赔偿她。
难道她不想知道在井里下毒的人吗?王有点困惑。
不过在抓到凶手后,他就没有心思去想雅列女了。
傍晚,流珥走出宫殿,不紧不慢地跟在一个戴兜帽的人形身后,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个人形辨不出男女,但她知道他是谁,早在清晨她就注视了他好一会儿。
其实王在召集大臣时,流珥就坐在幔帐后观察每个可疑人物,她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即使透过繁复的幔帐也能看见异状。
大臣们都以为这个幔帐后旁听的女人是西鹿。但她凌晨产子,为了保护她不被暗杀,西鹿怀孕时替代她位置的人一直也是流珥。
大臣们陆续离开后,王掀开幔帐询问:“有什么人不对劲吗?”
流珥摇头:“每个人反应都很真实,除了一直面无表情的奴隶们……”
就像一道闪电劈过脑海,她忽然意识到:“那个努巴人不正常。作为被奴役了近十七年的奴隶,他的表情实在?”
流珥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描述。
王倒没有惊讶:“背叛吗?这好像挺正常的,塞特离开后,这个奴隶着实是高兴了一把啊。”
一提到塞特,流珥沉默地闭上了眼。
“好了,睁开眼,”王淡淡道,“继续审视努巴人,先确认是不是他下的毒,但这种连约珊都不了解的毒就不要想是他能研制的了,必要情况可以杀死他。”
流珥点点头,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问:“您有没有感觉最近很不太平?”
“这不都是塞特惹出来的?”
眼见流珥一哂,王继续道:“所以你得为我工作一辈子才能抵消他的罪恶啊。”
流珥说:“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塞特能不能在你身边留一辈子了。”
王随便道:“随他去。”
野色四合,举目之下一片黑黝黝。
努巴人的轨迹流珥一点也看不明白,只好不远不近地跟着。在离开伯特利王城后,努巴人的行径就明了多了。
索地尼的神迹化身为巨大的通天树,塞特和法勒曾经在第二十七天登顶。在通天树被众女巫诅咒,又被群众砍伐,最终倒下。它的痕迹贯通索地尼和伯特利,一路砸毁了不少建筑。
直到今晚,流珥才发现原来它是中空的,她跟着努巴人走进去。
通天树的一段埋在废弃的石头神庙里,只要搬开将入口伪装的石块,就能发现里面通天树的通道。
直面这巨大的黑洞洞的颜色,流珥几乎被震撼了。通天树足足有三个她高,最外层厚度目测有一人高,通道切口的轮廓非常粗糙,是人为砍出来的。
刚一入洞口,还能听见努巴人细微的脚步声。
她猜测努巴人的最终目的地不是索地尼,而是某个相同的节点,或许也是神庙一类的宗教场所。
在通天树的内部里,黑暗变得更加可怕,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认为自己在倒退!
密不透风的通天木外壳更是让她一阵一阵地窒息。
一段时间后,情况终于有了好转,前方越来越亮,窒息也有了缓解。
扶着内壁,流珥突兀地摸到一个牛角灯,再一回头,脖子上已经架了三只戟,呈三角形围住脖子一周,戟的边缘锋利得闪过白芒,三个守卫严阵以待,这是早就有所准备。
“你早就发现我了。”流珥看向守卫身后的努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