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是沙漠,每走一步都带着高热。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个黑点在沙漠里行进。
为什么要离开?
哗哗的推沙声向前荡开。
翻过身前的戈壁滩,塞特终于停下了。
他转过头:“就这点力气吗?”
他蓄长的黑发顺着东方飘扬,其间夹着几根白丝,面庞却年轻了许多,只是眼角叠了鱼尾纹,压在灰色的瞳孔上显得分外疲惫。
“哈啊……哈啊……”
明罗弯腰大喘粗气,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是他救了自己,他究竟是谁?
“你……站住!”
见塞特抬脚要走,明罗又爬起来。
“有力气就走。”男人最后瞥他一眼。
不要!
明罗哑得发不出声。
为什么会在回国的半途遇见?这个来自伯特利的人,是谁?
时间回到六小时前。
塞特拔刀——
下一瞬白刃就露出奴隶商人的胸口,塞特站在商人身后,抽出刀,豆大的血噼噼啪啪地掉。
沙风四起,一队骆驼被撞散,扬起四蹄的骆驼也扭身站立,踩踏奴隶商人的尸体,无知地走来走去。
“你是谁?”
一个奴隶站在笼子外。
“蹲下!”
眼前一黑,只听噗嗤一声。
明罗被压在身下,探出头看见一柄长矛斜斜插进沙,如果不是及时翻身,躺着的就是他的尸体。
塞特一只手拎起明罗,在沙地里飞奔。
长矛投掷的动静不时擦过耳旁。
“我要吐了……”
“随便你吐我身上。”
闻言明罗扭过头。
双脚再着地,明罗啪地摔在地上,鼻子立时涌进一股血腥味。
“这是什么?!”
他指着眼前的动物尸体,动物的头部撕向两边,猎食者没来得及享用就被惊扰。
“是骆驼。”
“我当然知道是骆驼了,你拿水壶出来干什么?”
塞特手腕一转,瓶口朝下,只有一滴水流进了嘴巴里。
他舔着嘴角:“接点血来喝呀。”
明罗夺过水壶,一只手把着骆驼的头,右手去接水。
太阳曝晒,严重缺水,明罗的脸颊迅速浮现太阳的红斑,全神贯注的眼睛亮亮的,鼻尖凝了一滴汗。
他急得转头问塞特:“怎么办,接不到水。”
“那换种方法好了,”塞特蹲下身,轻轻舔舐骆驼露出的嫩肉。
明罗看呆了。
舍弃驼峰,用刀割开腹部干净的肉,塞特开始啃食骆驼肉,腮帮子一股一股,动作越来越野蛮。
明罗也学他大张开口,拼尽全力吞食。
等割开骆驼的第二个胃,里头涌现了大量清澈的水。
塞特先停下动作,他抹了抹嘴角的血:
“我已经吃饱了。”
“我们走。”明罗说着要站起来。
“不,”塞特说,“我们要走出这片沙漠,还请你把剩下的吃完。”
*
躺在满天星光下,塞特从火堆扒出几个烫石头,哈斯哈斯地塞进怀里。
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毕毕剥剥的火星子跳跃,双臂也挤在温暖的石头缝。
往后,看不见明罗的黑色身影。
但是第二天,塞特一睁眼,明罗已经躺在怀里了。
小孩蜷着握住他的衣口,肩膀不安地颤抖。
他垂下眼睫。
明明身在沙漠,却流下了冷汗吗?
“哇啊啊啊,疼!”
明罗咻地跳起来,捂着耳朵刚要骂人,却看见塞特一脸默然地抽回手。
明罗也若无其事道:“耳朵被蚊子叮了。”
塞特说:“我们今天就能走出这片沙漠。”
明罗一愣,他没想到会这样快。
“等回到索地尼,你就安全了。你是索地尼人吧?”
明罗点点头。
“我有些费解,”塞特说,“既然你是待兜售的商品,他们怎么会追杀你?”
“小孩也有仇人哦,”明罗抱胸,“可能是我的兄弟,又或许是伯特利的杀手。那你呢?”
塞特伸了个懒腰:“我只需要走出沙漠就行了,跟紧我。”
“站住——!”
明罗双手放在嘴边,大喊:“当我的侍卫吧!”
塞特站在明罗几肘的距离外,微微一笑。
小孩灰头土脸:“我是认真的。”
他已经走到了塞特跟前,说:“不可以吗?”
塞特摸摸明罗的头:“到了索地尼王城,我们就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