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姬衡了。他忽然很想见到姬衡。
这么想着,也就走去了姬衡的别院。别院的侍者通报后,很快就将他引进姬衡的书房。
整座书房宽敞的案几上,依然整齐堆着大几摞的折子。姬衡如以往一样,似乎无论在哪里,都有处理不完的宗务。
姬衡放下笔,请江望在书案旁的茶桌上坐下,为他斟了一杯灵茶。
茶杯缓缓推至江望身前,姬衡道:“好久不见,江望。”
江望端起茶盏,掀开茶盖,灵茶的香气混着热气直钻鼻孔:“好久不见,姬衡。”
风从窗外吹进来,两人就这样在茶桌两侧静坐了一刻钟。
江望先开口,给姬衡讲了灵造院的近况,并给姬衡看了他新研制的灵器。
姬衡反复查看一番,甚至还挥动了几下灵槁,肯定道:“很不错,江望。魔域也有很多矿山,日后也可以在天圣宗推广一下。”
江望看着姬衡理所当然地把他带来的新型灵器收了起来,突然心中升起点恶趣味:“这可是神武仙朝花了五十万上品灵石请我做的。姬宗主,你就这样把人家的胜利果实拿去用了?”
姬衡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十分淡定:“神武仙朝请本宗主的人,对付我天圣宗。本宗主都没与他们计较,窃取他们点胜利果实又有何不妥?”
江望不由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时清澈中带着明媚,姬衡似乎觉得这间书房都敞亮了起来。
江望似乎是想到什么,收敛了笑意,“姬衡,这种灵器如果是在天圣宗的话,或许真的可以让凡人多一条路。只是我一直不确定,将神武仙朝的凡人卷入这场斗争中,对他们真的好吗?”
姬衡看向江望,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不要低估任何一种力量,江望。同样也不要高估自己。没有人可以做一个群体的救世主,但那个群体本身可以。”
听姬衡这么说,江望心中豁然开朗,长舒一口气。
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桌案旁的书架,发现《琅轩散集》《云章集》《枯墨谈》这三本书,颇为惊讶。
这是天元大陆备受推崇的大文豪琅轩真君的著作。这位合体真君更是有“天元大陆才共一石,琅轩真君独得八斗,自古修士共用两斗”的美誉。无数修士都曾抄录过他的书籍。
江望起身,走到书架旁,轻轻抽出其中一本翻开。书中字如天风过壑,顿挫处似雷霆隐伏,收锋时又如泥流入海,果真如传说中的万化归真、一笔“飞白”能写出风雷之势。
竟然是真迹!
江望连忙合上这本价值连城的书,小心翼翼放回书架,生怕损坏了半分。
姬衡起身,站在江望身后摇头失笑,伸手将那三本书旁的一篇赋拿了出来,似是漫不经心道:“江望,你知道这位琅轩真君是谁吗?”
琅轩真君是一位合体大能的笔名,具体是谁,世上能知道的人并不多。
江望想也没想就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姬衡倒也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将他手中的那篇赋放到江望手中,示意他看看。
江望低头,看到这篇赋的扉页题着五个大字——神武仙朝赋。
同样是琅轩真君的笔迹。他缓缓展开这篇赋,只见其中写道:
神武启玄运,景曜焕天章。
圣德通太始,万象共腾骧。
左列星躔辅,右拥帝胤昌。
积善膺繁祉,宠禄固天常。
祥云匝地至,臣子沐恩煌。
灾沴悉敛迹,扶翼我圣皇。
祯符纷沓至,魑魅魍魉尽潜亡。
青鸾啄玉砌,神鼎峙坤方。
龙辇曳云旗,芝盖覆遐荒。
白麟游西苑,玄鹤唳清霜。
天驷逐流电,朱鸟曳霞裳。
帝御凌云台,回眸万象惶。
天颜忽解颐,九阙生辉光。
百辟呼万岁,宸仪悦豫映朝阳。
丰年广开宴,玉斝列瑶堂。
酣歌逾三爵,丹颊映璆琅。
鸿仪积溟渤,玄德峙崇冈。
御樽方凝驻,贵戚侍东厢。
内侍瞻宸色,奉进紫霞浆。
此酒非凡品,天禄萃圣王。
式礼循典则,笙箫咏奏《白华》芳。
玉卮行缓缓,群僚次第将。
赏赉溢囷仓,列宿共辉芒。
整篇赋以臣子视角仰望帝王,尤其是那句:帝御凌云台,回眸万象惶。天颜忽解颐,九阙生辉光。威仪与倾慕交织,含蓄而深沉。
显然,这位琅轩真君是神武仙朝的合体修士。江望回想他与姬衡初到神武仙朝那一日,见到的神武仙朝六位合体修士。抬眸道:“难道这位琅轩真君是神武仙朝的三祖裴筠真君?”
姬衡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确实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姬衡能有琅轩真君的真迹就不奇怪了,毕竟裴筠现在就住在他隔壁。
不过谁能想到一个尚武的仙朝,竟然出了这样一个大文豪合体老祖。
江望想起初见裴筠时,他一身竹青色长袍,清瘦的手中握着一卷白玉简,眉眼间似乎还有一丝郁色。
他忍不住凑近姬衡一些,低声道:“这位真君,内心一定颇为苦痛吧。”
姬衡看向他,颇有兴致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江望理所当然道:“因为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啊。他如果事事顺遂,早就被功名利禄、世间浮华所迷惑,哪里还有时间写锦绣文章?”
“你看我,”江望指了指自己,感慨道:“人生得志的江副司,就没有成为大文豪的一丝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