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想象中的夏天。”他轻声说,“真正的夏天,不是透过窗户看到的,是能亲身感受到的。阳光,风,雨,所有的一切。”
林盛青扶他回沙发。躺下后,沈玉松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握着林盛青的手,没有松开。
“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
沈玉松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林盛青坐在那里,任由他握着手,看着他睡着的脸。
这一次,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情感。他想要保护这个人,想要靠近这个人,想要看见他健康快乐,想要和他一起经历那些最简单也最珍贵的事——淋雨,看花,弹琴,说话,或者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色渐暗。陈妈悄悄进来送药,看见他们握着手,愣了一下,没有打扰,放下药就离开了。
晚上七点,沈玉松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盛青还在,嘴角微微上扬。
“你一直在这里?”
“嗯。”
“手麻了吧?”
“不麻。”
沈玉松松开手,慢慢坐起来。林盛青帮他调整靠垫,递上水和药。沈玉松乖乖吃药,看着林盛青,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盛青,”他突然说,“我能叫你团团吗?”
林盛青愣住了。团团,这是他小时候的小名,只有父母这样叫过他。六年来,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它像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段他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去。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
“妈妈告诉我的。”沈玉松说,“她说你小时候叫团团,因为出生时胖乎乎的,像个团子。”他顿了顿,“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叫。”
林盛青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有些羞涩:“我喜欢的。”这个从沈玉松口中说出的名字,突然有了一种新的意义。
“那我能叫你安安吗?”他问。这是沈玉松的小名,萧枫瑶偶尔会这样叫他。
沈玉松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
两人对视着。房间里很安静,有一种温暖的气氛在流动。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花园里的地灯亮起,柔和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安安。”林盛青试着叫了一声,有些生疏,有些羞涩。
“嗯。”沈玉松应道,嘴角上扬,“团团。”
这个简单的称呼交换,像一个仪式,一种确认。
晚餐时间,陈妈送来了粥。沈玉松没什么胃口,在林盛青的陪伴下,吃了小半碗。
“你该去吃饭了。”沈玉松说。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沈玉松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不好好照顾自己。”
林盛青最终妥协了。他离开白色小楼,回到主楼餐厅。沈文从和萧枫瑶都在,沈佑安也回来了。餐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些。
“玉松今天精神不错。”萧枫瑶对沈文从说,“吃了小半碗粥,还弹了一会儿琴。”
沈文从点点头,转向林盛青:“盛青,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盛青说。
沈佑安一直沉默着,直到晚餐快结束时,突然开口:“盛青哥,明天放学后,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我想给哥哥准备个礼物。”沈佑安说,“他快过生日了。我不太会选,想你陪我一起去。”
林盛青这才想起,沈玉松的生日是五月十二日,就在下周。他点点头:“好。”
晚餐后,林盛青又去了一趟白色小楼。沈玉松已经准备睡觉了,药也吃过了。脸色依然苍白,眼神清亮。
“明天见。”沈玉松说。
“明天见。”
回到房间,林盛青没有立刻学习。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白色小楼。二楼那个房间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能想象里面的人在安睡。
他想起今天沈玉松叫他“团团”时的语气,想起自己叫“安安”时的感觉。那些简单称呼背后,有些东西在悄然生长。
手机震动,赵明远发来的消息:“竞赛的模拟题我打印好了,明天带给你。周老师说如果选拔成绩好,可以推荐参加暑期培训营,对自主招生有帮助。”
林盛青回复:“谢谢。”
他放下手机,铺开纸,拿起画笔。他画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样子线条交织,光影交融,温度传递。
画着画着,他想起张先生诗中的那句“相逢何必曾相识”。有些人,即使之前从未相遇,也会在某个时刻,以某种方式,注定走进彼此的生命。
他看着完成的作品,小心收起来。开始学习。今晚那些公式和课文都变得格外清晰,大脑异常清醒,效率极高。
学到十一点,洗漱上床。关灯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白色小楼的灯光已经熄灭,整栋楼沉入黑暗,只有花园里的地灯还亮着,像星星落在地上。
在这个五月的夜晚,在经历了担忧、恐惧和短暂的安心之后,林盛青明确了一件事。他愿意为这个人做任何事。出于责任,出于协议,也出于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想要守护,想要靠近,想要看见他好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沈玉松叫他“团团”时的样子,弹奏《五月的窗》时的专注,握住他手时的温度。
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细微的,缓慢的,像春天里第一片新芽的舒展,像夏日里第一缕晨光的温暖。
林盛青知道,这种靠近,这种温度,将支撑他走过接下来所有的路,无论那路上有疼痛,有恐惧,有不确定,还是有希望,有光明,有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