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是正常的。我陪你紧张。”
沈玉松笑了:“有你陪着,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下午来了心理医生,姓陈,中年女人,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她和沈玉松聊了快一个小时,聊手术,聊害怕,聊希望,聊以后。林盛青在外面等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沈玉松在说话,表情平静,偶尔还笑一下。
陈医生出来,对萧枫瑶和林盛青说:“沈少爷心理状态很好,很清醒,很理智,也有足够的思想准备。这对手术很有利。”
萧枫瑶松了口气:“谢谢您,陈医生。”
“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也很重要。特别是这位——”她看向林盛青,“沈少爷说,有你在,他很安心。”
林盛青心口轻轻一热,点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他。”
傍晚,太阳往下落。病房里的光变得柔和,金色洒进来,给什么都镀了层暖色。沈玉松看着窗外的夕阳,看了好一阵。
“今天的夕阳真美。”
“明天的会更美。手术成功了,你可以安心看。”
沈玉松笑了:“你还真会说话。”
晚饭时沈玉松还是不能吃东西,只能看着家人吃。萧枫瑶特意让医院准备了一顿丰盛的,谁也没吃几口。气氛微妙,像在进行什么仪式,却没人敢说出那仪式的名字。
饭后沈佑安拿出一个盒子:“哥,送你的。”
沈玉松接过来打开。是个小护身符,银色的,刻着平安两个字。
“我去庙里求的。”沈佑安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不科学,图个心安。”
沈玉松把护身符握在手心:“谢谢你,佑安。我很喜欢。”
沈佑安眼眶红了:“哥,你一定得好好的。等你好了,我教你打篮球。你可能打不好,咱们可以一起玩。”
“好。我学。学不好,也想试试。”
萧枫瑶也拿出一个盒子:“玉松,这是妈妈给你的。”
里面是串紫檀木佛珠,每颗都磨得圆润光亮。
“外婆留下的。她走前说这串佛珠能保平安。一直留着,现在给你。”
沈玉松接过佛珠戴在手腕上。紫檀的颜色衬着他苍白的皮肤,格外打眼。
“谢谢妈妈。”
沈文从没准备什么。他走到床边,握住沈玉松的手:“儿子,爸爸不会说漂亮话。不管怎样,你都是爸爸的骄傲。从小就是,永远都是。”
沈玉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林盛青拿了个信封递给沈玉松。沈玉松打开,里面是昨晚画的那幅《一起等待》。种子在土里,花苞在枝头,门将开未开,两个人并肩站着。右下角四个字:一起等待。
“想送给你。手术的时候,想着这幅画,想着咱们在一起等,等新生。”
沈玉松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谢谢你,团团。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把画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跟护身符、佛珠摆在一起。小小的柜子,摆满了爱和祝福。
夜色深了。医院走廊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响。沈玉松得休息,攒体力应付明天的手术。家里人陆续走了,说好明天一早再来。
最后只剩下林盛青。
“你回去吧,好好歇着。明天还有好长的等。”
林盛青摇摇头:“我说了陪你的。今晚就在这儿。”
沈玉松没再劝。他知道林盛青拿定了的主意,改不了。
护士搬来张折叠床,铺在病床旁边。林盛青洗漱完躺上去。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病房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柔和的光里,谁也没睡着。
“团团,你怕吗?”
“怕。”林盛青老实说,“更怕失去你。”
“我不会让你失去我的。我会使劲活下来。”
“嗯。我信你。”林盛青伸手握住他从床边垂下来的手。
窗外夜色沉沉的。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像地上的星星。医院的夜晚很静,有种绷着的、在等什么的气氛。
“团团,万一我真的不在了,你要记住,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别说万一。”林盛青嗓子发紧,“没有万一。你肯定能好。”
“好,不说万一。”沈玉松笑了,“那咱们说说以后。以后想做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儿。”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那些简简单单又美好的以后。聊着聊着,沈玉松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睡着了。
林盛青没睡。他躺在折叠床上,握着沈玉松的手,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看着天花板上小夜灯映出的淡淡光影。他想起了好多事。六年前那个下雪天,白色小楼里的琴声,花园里的栀子花,那首《夏天的等待》,所有的等待和希望。
明天就是等出结果的日子。不管结果怎样,等都会结束,新的一页要翻开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叨。让手术成功,让沈玉松活下来,让他们有更多的以后可以一起过。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慢慢睡过去了,医院里生命的故事还在继续。两个少年握着手,一个在睡梦里攒着力气,一个在黑夜里攒着勇气,一起等着那个决定命运的黎明。
七月一日的夜晚,好长,好安静。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像沙漏里的沙,慢慢却坚定地,流向那个要紧的时刻。
东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新的一天,那个重要的日子,终于来了。
清晨六点,护士推门进来做最后的术前准备。量体温,测血压,核对信息。沈玉松醒了,脸色苍白,眼神清醒。萧枫瑶、沈文从、沈佑安也到了,病房里挤得满满当当,却没什么人说话。
七点半,手术室的人推着转运床来了。沈玉松被从病床挪到转运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林盛青握着他的手,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
“安安,我在这儿等你。”
沈玉松点点头,声音很轻:“团团,等我出来。”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门上方的红灯亮起,手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