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皮。”
“那就是爱咯。”沈佑安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眼睫毛上却挂着水珠,“我也爱你,哥。等你好了,我要每天说一遍,说到你烦为止。”
沈玉松也笑了。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是亮的。
李医生中午来查房,带来了最新的检查报告。“血象指标在回升,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都在增加。新骨髓开始工作了。”他把手里的病历夹翻过一页,“排斥反应监测阴性,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松快了许多。连沈玉松脸上也浮出了一点明显些的笑意。
“张医生预计,”李医生继续说,“如果保持这个恢复速度,一周后可以开始下床活动,两周后可以考虑出院回家休养。”
“……回家。”沈玉松轻声重复。
“嗯,回家。”萧枫瑶握住他的手,“回我们自己的家。妈妈给你做所有你想吃的东西,爸爸陪你看书,佑安教你打篮球,盛青陪你弹琴画画。”
沈玉松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下午,沈玉松的精神又好了些。他甚至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一会儿,看窗外的风景。还是虚弱,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是濒危的脆弱,今天是在康复中的虚弱。
林盛青坐在床边,陪他看窗外。夏天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外面真亮。”沈玉松轻声说。
“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更亮的地方。看海上的日出,看山巅的云海。”
沈玉松笑了:“……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团团,我想听音乐。”
林盛青拿出手机,点开那首《夏天的等待》。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从等待到希望,从孤独到陪伴。沈玉松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嘴角一直挂着那点极淡的笑意。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
“……我弹的?”
“嗯。你弹的。录得很好。”
“……以后弹更好的。”
“一定。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写新曲子。你弹琴,我画画,佑安说不定还能填词。”
这个想法让沈玉松的眼睛亮了:“……好。”
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给病房里的白墙白床单染上一层暖色。沈玉松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今天的夕阳真美。”
“明天的会更美。”
沈玉松转过头看着他:“……团团,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陪着我,等着我,相信我。”
话说得很简单。林盛青握住他的手,手还是凉,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蜷着。
“不用谢。因为是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亮了灯,柔和的光线中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晚餐时沈玉松又吃了小半碗粥,还喝了几口汤。量很少,对术后第一天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萧枫瑶和沈文从回酒店休息,沈佑安也被劝回去。林盛青想留下,护士说今晚有专业护工值班,家属不能陪夜。
“明天。明天一早就来。”林盛青站在床边说。
“……晚安。”沈玉松的声音已经很轻了,眼睛还睁着。
“晚安。”
走出医院时夜色已深。夏天的夜晚温暖而宁静,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医院门口的花坛里种着几丛栀子,虽然不如沈家花园里的繁盛,香气一样清甜。林盛青站在花坛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沈玉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安。
应该是护工帮忙发的。林盛青看着那个字,笑了。他回复:安。好好休息。
回到沈家时宅子里灯火通明。陈妈还在门厅等着,看见他连忙迎上来:“盛青少爷,大少爷今天怎么样?”
“很好。能说话了,能吃东西了,精神也好多了。”
陈妈双手合十,对着门厅里供奉的观音像拜了三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就知道大少爷吉人天相,一定能好起来。”
“陈妈,您也早点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不辛苦。”她连连摆手,“大少爷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林盛青回到房间,没有立刻开灯。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花园。地灯亮着,栀子花丛在夜色里显得朦胧而安静。花已经谢了大半,新的花苞正在悄悄生长。他想起沈玉松手术前说的那句话——等我回来的时候,这些花应该开了。
是快开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首《夏天的等待》,靠在窗边静静地听。琴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流淌。这一次,他听出了不同的东西。不是等待的忧伤,也不是等待结束后的喜悦,是一种更平静的、更沉稳的、一步一步向前行进的感觉。
一曲终了。他闭上眼睛。
脑海浮现的是沈玉松今天的模样。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些许血色,虚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蓄积着力气,沉默的嘴唇能说出简单的话语。还很脆弱,恢复的路才刚刚开始,希望是落了地的。
他想起张先生诗里的那句:松柏后凋知劲节。沈玉松就像那松柏,经历了严冬,经历了疾病的摧残,还是立着的,还是韧的,还是在向着有阳光的地方慢慢生长。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这栋宅子却渐渐沉入安静。白色小楼的灯还亮着,陈妈留的,说等大少爷回来。暖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像一盏安静的灯塔。
医院里,沈玉松大概已经睡了。护工在值班,监护仪器在默默工作。林盛青躺在床上,关掉台灯,黑暗里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手术成功了,危险期度过了,新生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