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那天，林盛青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才叫了第一声。他躺在床上，把那支深蓝色钢笔举在眼前，笔身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刻字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微光。To my团团，good luck。

昨天晚上去医院送晚饭时，沈玉松把这支笔塞进他手里，说，明天带去。林盛青说好，一定用这支笔写。沈玉松就笑了，很淡的那种，眼睛弯了一下。

他洗漱完下楼，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比平时丰盛些，多了一碟核桃仁，一杯温牛奶。陈妈说核桃补脑，牛奶安神，考试前吃最好。林盛青把核桃一颗一颗嚼了，牛奶喝得干干净净。陈妈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盛青少爷，今天考试？”

“嗯。”

“那您好好考，大少爷那边有我呢。早上夫人和先生都去了，佑安少爷也去了。”

林盛青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站起来。他把钢笔放进书包夹层里，又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身份证。临出门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玉松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加油，团团。

他回了一个字：好。

复旦大学化学楼在东校门附近，一栋老式的红砖建筑。林盛青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汇集了不少参赛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还在翻资料，有的在聊天，有的只是沉默地等待。赵明远比他到得还早，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叠模拟题。

“来了？”赵明远端详了他一眼，“状态怎么样？”

“还行。”

“那就进去吧。”赵明远把模拟题塞回书包，“这种比赛，考前还翻资料说明心里没底。真正的状态是合上书，脑子里过一遍框架就够了。”

林盛青跟着他往楼里走。两人的考场在同一层，不同教室。上楼梯时赵明远忽然说：“对了，那本真题集你先收着，不用急着还。下学期还有省赛。”

“省赛？”

“嗯。”赵明远推了推眼镜，“这次市赛名次好的可以晋级省赛。以你的水平，只要心态不出问题就行。”

林盛青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明远说话的方式他早已习惯了，直接，干脆。

考场在四楼。林盛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三排。他把准考证放在桌角，那支深蓝色钢笔搁在稿纸旁边，笔帽上那道刻痕在指腹下微微凸起。窗外是复旦的校园，梧桐树遮天蔽日，蝉鸣从密密的枝叶间透进来。

下午三点，铃声响起。

试卷发下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蔓延开，油墨的气味很淡。林盛青把试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前面的题都是常规题型，赵明远的笔记里反复练过。最后一道有机合成照例是最难的，给出的原料和产物之间，隔着看似不可逾越的分子骨架。

他先做了前面的题。笔尖在答卷上移动，很稳。

沈玉松说过，遇到不会的题不要慌，跳过，先做会的，最后再回来。这话是沈佑安教的，沈玉松又转述给他。林盛青想着那个画面——沈玉松靠在病床上问沈佑安考试技巧，认真地记下每一条——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页的轻响，偶尔压抑的咳嗽。林盛青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停了下来。

他盯着题目看了一会儿。没有勉强去凑反应式，把题目给的条件一条一条拆开，写在草稿纸上。分子骨架。官能团。碳链长度。每一个数字都安静地待在纸上，像等待被唤醒的音符。他想起沈玉松弹琴时的手指，看似随意起落，每一步都有规矩。

笔尖重新落下，顺畅地画出一条清晰的合成路径。检查一遍时，他在最后一步旁边补了一个简短的注释：此处亦可考虑另一条路径，但溶剂费用较高。这是赵明远的习惯，多余的答案不扣分，反而让阅卷老师多看两眼。

放下笔时，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把这间安静的教室环顾了一遍。陆续有人提前交卷，又有人奋笔写着最后几行。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钢笔，笔帽上那行刻字在午后阳光里亮了一下。他拧了拧笔帽，把笔握在手心，又慢慢放回稿纸旁边。

铃声再次响起。林盛青交了卷，走出教室。走廊里赵明远已经在等他了，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