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道合成题,做出两条路线。”
赵明远挑起眉毛:“两条?”
“有一条备注了,说溶剂费用偏高。”
赵明远摇摇头,笑了一下。他不太常笑,笑起来也只是嘴角向上提一提。“你这种答案,阅卷老师看了会记住你。”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楼下已经站满了出来的学生,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有人掏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林盛青摸出手机,没有急着打给沈玉松,先看了看时间。刚过六点。现在赶回医院,正好六点半。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晚霞已经铺满了半边天。一进走廊就听见了击掌声和笑声。萧枫瑶的声音,沈佑安的笑。林盛青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沈玉松扶着床沿站着,很慢地抬起右脚,往前迈。一步。脚尖落地,脚跟着上。沈佑安蹲在两步远的地方,伸出双臂像拦网似的护着,嘴里念念有词。萧枫瑶站在床边,沈文从扶着床尾。所有眼睛都盯着那双穿着软底拖鞋的脚。
那一步落稳了。沈佑安抬起头,沈玉松笑着说,第十步。
萧枫瑶低下头,一只手捂住嘴。沈文从没说话,走过去,手掌在沈玉松肩上轻轻拍了拍。那手掌很厚,落在肩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盛青推开门。沈玉松抬起头,晚霞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团团,我走完十步了。”
“我知道。我看见了。”
沈玉松有些喘,声音很轻,但盯住他的眼神亮得很。“你呢,考得怎么样?”
“最后一道大题做出两条路线。”
“那是不是很难?”
“有一点。”林盛青在床边坐下,“但我做出来了。”
沈玉松笑了。这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颧骨微微往上推,苍白的皮肤上浮出细小的纹路。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另一个人,像一个从来没有生过病的人。
“我也做出来了。十步。”
林盛青也笑了。他把那支钢笔从书包夹层里取出来,放回床头柜上,跟指南针、紫檀佛珠、小护身符摆在一起。
“笔好用吗?”沈玉松问。
“好用。每道题都是用它写的。”
萧枫瑶从床边退开几步,给沈佑安使了个眼色。家人陆续走出病房。窗外晚霞正浓,窗内只有两个人和一排安静的个人物品。
“团团,下次比赛什么时候?”
“省赛,下学期。”
“那下次比赛的时候,我应该能去看了。站着去。”
林盛青看着他的腿,那双穿着软底拖鞋的脚。“好。站着去。”
窗外晚霞渐渐褪成深蓝色,病房里自动亮起暖黄的灯光。地灯也亮了,光线软软地铺在床脚。十步,一条合成路线。这个七月的傍晚,两个少年各自完成了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