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定在后天。这一晚，林盛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医学院的预录取材料，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他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刚才读了什么。隔壁琴房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几个音符反复弹了四五遍，停一下，又弹一遍，像在调试什么。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琴房窗户开着，灯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窄窄的光带。

下午李医生来过了。复查结果很好，血象指标完全稳定，伤口愈合良好，体力也恢复得比预期快。沈玉松坐在沙发上，等李医生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才开口问：“后天，能去吗？”

李医生看看他，又看看萧枫瑶，说可以。全场戴口罩，坐轮椅，最多待两小时，有不舒服立刻离开。沈玉松点头，把这些条件一条一条复述了一遍，认真的样子让李医生笑了一下：“你不用背。我知道你会遵守。”

李医生走后，沈玉松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林盛青面前。他走得很稳，没有扶墙，没有停顿，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我能去了。”

林盛青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亮出来的亮。“能去了。”

沈玉松笑了，那种颧骨往上推的笑。

现在，距离颁奖典礼还有不到两天。钢琴声停了，林盛青听见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沈佑安探进头来。

“盛青哥，哥哥叫你过去。”

琴房里，沈玉松坐在钢琴前，手指搁在琴键上，没有弹。琴盖上摊着几张乐谱纸，写满了音符和修改的痕迹。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团团，你来了。”

“嗯。”林盛青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怎么了？”

“给你听首曲子。新写的，昨晚睡不着。”沈玉松转过身，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片刻，落下。

旋律响起来。和《夏天的等待》不一样。那首是从低沉的等待走到希望，这首一开始就是明亮的，带着一种小心的期待，像天还没全亮时窗外的第一声鸟叫。中间有一段反复，同一个旋律弹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更用力些。最后是平静的收尾，没有再往上扬，落得很稳。

沈玉松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微微颤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首叫什么？”

“还没想好。”沈玉松说，“《前夜》。”

“《前夜》。”

“嗯。颁奖典礼的前夜。”

林盛青看着那几张乐谱。音符写得工工整整，有几处涂改，有用橡皮擦过的痕迹。“你写了好几个版本。”

“这一版最满意。”沈玉松说，“其实前天就开始写了。”

窗外的夜色深了。花园里的地灯亮起来，栀子花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沈佑安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

“哥哥，如果你能去，我给你拍很多照片。你在台下看盛青哥领奖的样子。”

“好。拍很多照片。洗出来，放在相册里。”

“再录一段视频。盛青哥在台上的时候，你对着镜头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