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把空杯子搁在桌上。“我外婆说,重要的事不用问。看看眼睛就知道了。”他说完转身走向甜点桌,走了几步又回头,“医学院见。”
林盛青端着那半杯果汁,穿过花园,走到梧桐树下。沈玉松看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半张长椅。林盛青坐下,把果汁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有点甜。林盛青又接回来自己喝了。
“累吗。”
“有一点。开心。”
沈玉松把手搁在膝盖上,手背在阳光下显得很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林盛青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他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
“团团。我有个东西给你。”
“什么。”
沈玉松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绒面,很小,能搁在手心里。林盛青接过去,打开。是一枚胸针,栀子花形状,花瓣是银的,花心嵌着一颗小小的紫色水晶。
“我设计的。”沈玉松说,“让首饰店定做的。栀子花是你画过的花,紫色……”他的声音变小了,耳朵尖开始发红。
“紫色像你的眼睛。”林盛青看着那枚胸针,把那句话补完了。
“嗯。”
林盛青把胸针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他凑近看,是两个字母,T和A。团团,安安。
“戴上试试。”沈玉松说。
林盛青把胸针别在衬衫口袋上,和那支蓝色钢笔并排。银色的花瓣在午后阳光里一闪一闪的,紫色水晶映着天光,是很淡的那种紫。
“好看吗。”
“好看。”沈玉松看着那枚胸针,又看看林盛青的脸,“很适合你。”
他们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花园里来来往往的人。赵明远在甜点桌旁边和沈佑安说话,大概在讲什么医学常识,沈佑安听得眉毛拧成一团。萧枫瑶和弟弟一家围坐在凉棚下面,茶几上搁着茶和几碟点心。夕阳开始往下沉,金色的光铺在草坪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拖得很长。
“团团。我想试一件事。”沈玉松忽然说。
“什么事。”
“我想自己走到你面前。不是坐着,不是被扶着。是自己走。”
林盛青看着他。
“今天走了很多步,感觉还行。就想试试。”沈玉松的声音很轻,很认真,“走到你面前,给你一个拥抱。站着的拥抱。”
林盛青站起来,退后几步,在栀子花丛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四五米的距离。沈玉松把轮椅往后推开,双手撑着长椅扶手,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微微发颤,他稳住了。然后他抬起右脚,迈出第一步。很慢,鞋底擦过草地,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第二步。他的手臂微微张开,保持着平衡。
第三步。林盛青站着没有动。他可以上前扶他,他知道自己可以,沈玉松也不会拒绝。他没有动。
第四步。沈玉松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第五步。
他走到了林盛青面前。呼吸有些急促,腿还在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林盛青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他摇摇头说不用。然后他抬起手,环住林盛青的肩膀。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因为手臂还没有太多力气。林盛青伸手揽住他的背,下巴搁在他肩头。
“团团。恭喜你。”
“嗯。”
“还有。”沈玉松的声音很轻,就在耳边,“我爱你。”
林盛青的手臂收紧了。他把脸埋在沈玉松的发间,雪白的发丝贴着脸颊,一点凉,一点痒。
“我也爱你,安安。”
这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以前说的是喜欢。喜欢和爱不一样。喜欢是想要靠近,爱是已经在了。喜欢是想要在一起,爱是分不开了。他知道,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他们和以前不再一样。不是关系变了,是确认了那个关系的名字。
他们松开的时候,花园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地灯的光从草叶间透出来,帐篷上也挂了几串暖黄色的灯,星星点点的,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客人在陆陆续续地告别。赵明远在门口朝他挥了一下手里的书,意思是医学院见。沈佑安和他那群朋友还在凉棚下说笑,不知道说了什么,笑成一团。
林盛青和沈玉松并肩坐在长椅上。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栀子花最后的香气在夜风里若有若无。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天边已经能看见一颗很亮的星。
“团团。”
“嗯。”
“你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中旬。”
“那还有两周。”
“嗯。”
沈玉松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两只手叠在一起,在夜风里慢慢变暖。“两周也够。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