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林盛青已经坐了一整个上午。《病理生理学》摊在桌上,笔记写了半页,旁边的咖啡凉了。他每隔一会儿就拿手机看一眼,屏幕上是沈玉松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们出发了,大概半小时到。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书。看了两行,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今天下午沈玉松要来医学院找他。康复评估过去快两周了,沈玉松现在能独立走超过两百米,上下楼梯不用扶手。李医生上次复查时说,照这个进度,十一月初返校没问题。所以今天的校园参观也是一次适应性训练,提前来看看教室在哪儿、图书馆怎么走、从校门口到主楼要走多少步。
手机亮了。林盛青接起来。
“我到了,在医学院主楼门口。”
“我马上下来。”
他把书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下楼梯时脚步有些快,在最后几级台阶上才慢下来。
主楼门口,沈玉松站在那里。米白色风衣,浅蓝色毛衣,头发在秋日阳光下几乎透明。他没有扶任何东西,就那样站着,仰头看着医学院大楼门楣上刻着的院训。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好奇,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身边人来人往,有学生抱着书从他旁边匆匆走过,他往旁边让了让。
“安安。”
沈玉松转过头。看见林盛青从台阶上走下来,眼睛立刻亮了。“团团。这里真大。”
“这只是主楼。后面还有实验楼、图书馆、教学楼。”林盛青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想伸手扶他,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在校园里,他们还需要注意分寸。
沈玉松注意到了那个动作。“没关系,我自己能走。你带路吧。”
“先去图书馆?你说过想看看医学院的图书馆。”
“好。”
他们并肩走进主楼。周末的医学院相对安静,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走过。有的抱着厚厚一摞书,有的边走边讨论什么,神情专注。墙上挂着医学家的画像,每幅下面都有名字和生卒年份。公告栏里贴着学术讲座的海报,有一张被撕了一半,只剩时间和地点,看不清主讲人。实验室门口贴着注意事项,白底黑字,下面还附了一行英文。沈玉松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
“这里就是你要学八年的地方。”他在一幅画像前停下来,那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名字他没有见过。
“嗯。八年听起来很长,但学长学姐说过得很快。一年基础课,两年临床课,见习,实习,规培。”林盛青一个一个数过来。
沈玉松认真听着。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实验室的门,想象林盛青穿着白大褂从门里走出来的样子。
图书馆在三楼。推开门,纸页和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高高书架排列整齐,阅览区里零星坐着几个学生,低头看书或记笔记,没人抬头看他们。林盛青带沈玉松走到靠窗的位置,那位置空着,他常坐。
“这是我的座位。”林盛青压低声音。桌面上有前一个人留下的淡淡水渍,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叶子有些蔫,大概很久没浇水了。
沈玉松在椅子上坐下。他环顾四周,看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看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脊。书脊上印着《内科学》《外科学》《病理生理学》,有些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你先坐,我去倒水。”
林盛青很快端着两杯温水回来,在沈玉松对面坐下。窗外能看见梧桐树的树冠,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跑道灰色运动服,一圈一圈地绕。
“累吗。”
“不累。走过来没多远。”沈玉松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你平时就坐这里看书?”
“嗯,大部分时间。周末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除了吃饭都在。”
“那么长时间,不累吗。”
“会累。习惯了。”林盛青笑了一下,“想到你也在努力康复,就不敢偷懒。”
沈玉松心里一暖。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去。“这个给你。”
林盛青打开。一个便携阅读灯,银色,可以夹在书页上。灯头很小,但设计精巧。
“晚上看书的时候用。你说图书馆有些位置光线不好,经常看到很晚。”沈玉松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病理生理学》,书角有些卷了,用透明胶带粘着,补了好几次。
“正好需要这个。”林盛青把灯收进包里。
“还有。”沈玉松又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里面有几首新录的曲子。学累了可以听。”
林盛青拿起U盘。U盘是蓝色的,很普通的款式,上面贴了一小张白色标签,写着“给团团”。他认得这个字迹,和钢琴上那些乐谱一样,和那个笔记本里的日记一样。
“我今天还想求你一件事。”沈玉松说。
“什么。”
“带我去看看你的教室。你平时上大课的地方。”
“在五楼。没有电梯。”
“我可以走楼梯。慢慢走,没关系。李医生说要适量练楼梯。”沈玉松把水杯放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