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沈玉松坐在钢琴前,琴盖没有打开,琴凳上摊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书包。全新的,背带还很硬,拉链上挂着一个苯环钥匙扣。书包是沈文从上周特意去买的,说庆祝他即将重返校园。
他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琴凳上。一本高中数学,一本物理基础,一本英语词汇。都是萧枫瑶根据他休学前的进度准备的,书页崭新,翻动时发出脆响,带着油墨特有的气味。他拿起数学书,翻开第一页。二次函数,韦达定理,配方法。那些公式和图形让他有些陌生,他试着解了一道例题,设未知数,列方程,移项,解得还算顺畅。思路还在,虽然慢了半拍。
他又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数学,物理,英语,一本薄薄的化学笔记。放完后拉上拉链,把书包拎起来掂了掂。不重。
琴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可以进来吗。”
沈玉松抬起头。林盛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今天不是周末,他应该在学校。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周二吗。”
“明天上午没课,就回来了。想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林盛青走进来,在琴凳旁边坐下,把纸袋递过去,“路过书店看到的。”
沈玉松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几本参考书和习题集,每本上面都贴着一张便签。他抽出一本,便签上写着:这本例题多,适合找回手感。又抽出一本,这本有详细解析,自学好用。第三本,这是重点归纳,可以快速复习。每张便签都写得很短,没有多余的话。
“你花了多少时间挑这些。”
“不多。就在学校门口那家书店,老板推荐了几本,我翻了一下觉得还行。”
沈玉松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有铅笔写的定价,和书店老板潦草的编号。他什么也没说,把几本书叠好,放进书包里。书包鼓起来一些,有了重量。
“紧张吗。还有三天。”
“有一点。”沈玉松把书包拉链拉上,“离开学校快两年了。同学们都升上去了,课程也不一样。不知道能不能跟上。”
“你跟得上。”林盛青说,“你那么聪明。”
“万一跟不上呢。”
“那我周末回来跟你对笔记。你教我和声学,我教你数理化。”林盛青的手搁在琴凳边缘,离沈玉松的手很近,“我们就是学习伙伴了。”
沈玉松把手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深蓝色书包上。
楼下传来陈妈叫吃饭的声音。两人一起下楼,走进餐厅。沈佑安已经坐在那里了,低着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叫了声哥,盛青哥,又把头低下去。他面前放着一盘红烧肉,没动几筷子。
“佑安今天怎么了。”沈玉松在弟弟旁边坐下,“不舒服?”
沈佑安放下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班主任找我谈话了。说高三了要抓紧,说我底子不错但心思不在学习上。她说爸爸妈妈跟她沟通过,希望学校多关注我,因为将来要继承家业,不能光靠哥哥。”他把筷子搁在盘子上,搁出轻轻一声响。
沈玉松看着弟弟。十六岁,脸上的轮廓还没有完全长开,眉眼间已经有了压力带来的阴影。
“佑安,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做你想做的就好。”
“我想做的他们不支持。我想学音乐,想像你一样弹琴作曲。爸爸说那是不务正业,说沈家需要的是能管理公司的人。”
餐桌上的空气凝了一下。萧枫瑶和沈文从刚好走进来,听到了最后几句。萧枫瑶的脚步顿了一下,沈文从皱起了眉。
“佑安,吃饭时不要说这些。你的未来我们自有安排。”沈文从在餐桌主位坐下,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安排。”沈佑安小声重复了一遍,低下头,没有再说一个字。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沈玉松几次想开口为弟弟说些什么,看着父母严肃的表情,又咽了回去。林盛青坐在他对面,把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眼神里有关切,没有说话。
饭后沈佑安直接回了自己房间,门关得很响。沈玉松想跟上去,被萧枫瑶叫住了。
“玉松,你等一下。”
萧枫瑶走过来,神情复杂。“妈妈知道你想帮弟弟。有些事你不懂。沈家的产业需要有人继承,你身体刚好,不适合太劳累。佑安他不能像你一样任性。你是生过病的人,没有人会苛责你。但佑安不同,他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在培养。你爸爸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跟着爷爷跑工厂了。”
“妈妈,佑安才十六岁。他应该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他喜欢音乐,他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