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起来,有些零落,还算真诚。沈玉松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沈玉松。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学习,请多关照。”
“你就坐那里吧。”王老师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佑安旁边。佑安,照顾一下你哥哥。”
沈佑安站起来,招了招手。沈玉松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里。桌椅是新的,桌面很平滑,没有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小抄和漫画。
“哥,没事吧?”
“顺利。谢谢你,佑安。”
早自习铃响了,教室里响起读书声。沈玉松拿出语文课本,翻开第一课。课文是古文,他翻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个“一”。字迹有点歪,手指还有些颤。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男教师,进来就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今天讲椭圆,他从椭圆的定义开始写,写到焦半径公式时讲了一个冷笑话,全班都笑了。沈玉松没听懂。他打开笔记本想记笔记,手悬在纸上,不知道怎么下笔。旁边的沈佑安小声说,哥,下课我把笔记给你。
沈玉松点点头,把笔搁下了。他看着黑板上那些陌生的公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下课铃响了。沈玉松坐在座位上,看着满黑板的数学公式,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沈玉松?”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我是学习委员,陈雨欣。王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是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数学笔记,复印的。”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厚厚的,装订得很整齐。“希望能帮到你。”
沈玉松翻开。工整的字迹,详细的公式推导,清晰的例题解析,有些页面还画了思维导图。“谢谢。这太有用了。”
“不客气。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陈雨欣犹豫了一下,“你的头发和眼睛很特别,很好看。”
说完她脸一红,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肩头弹了一下。
沈佑安在旁边偷笑:“哥,你刚来就有人献殷勤啊。”
“别胡说。人家是好心。”沈玉松的脸也有些红。
接下来的几节课,沈玉松都在努力适应。语文课能听懂一些,英语课勉强跟得上,物理课又是一头雾水。他没有放弃,认真地听,能听懂多少就记多少。笔记本上零零碎碎地写了一些关键词,几个公式,半截句子。
中午,沈佑安带他去食堂。一路上不少学生都在看沈玉松,有个女生走过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佑安有些不高兴:“看什么看,没见过白化病啊?”
“佑安。他们只是好奇。”沈玉松说。
食堂里沈佑安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两人刚坐下,张浩和陈雨欣也端着餐盘过来了。张浩把餐盘往桌上一搁,汤汁晃了一下,溅到盘沿上。陈雨欣白了张浩一眼,把两人的餐盘摆整齐。
“可以坐这里吗?”
沈佑安往里挪了挪。四个人挤在一张桌子旁。张浩和陈雨欣很热情,给沈玉松介绍学校的情况,哪个老师上课爱拖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哪个实验教室的空调最足。张浩吃东西很快,一边说一边把饭往嘴里塞,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又补充道:“下午有体育课。你可以吗?要不要请假?”
沈玉松想了想:“想试试。李医生说适当运动对我有好处。”
“那你要小心。”沈佑安说,“别勉强。”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果然特别照顾沈玉松,让他在操场边慢走,不用参加跑步。沈玉松绕着小半个操场慢慢走,看着同学们在跑道上跑圈,篮球场上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球,队友在欢呼。他走累了就坐在看台上,风从梧桐树的叶子间穿过来,比走廊里的风凉一些。
三点半,放学铃响了。沈玉松收拾好书包,和沈佑安一起走出教室。下楼梯时他走得很慢,沈佑安走在前面一级,肩膀离他很近。
校门口,林盛青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医学院的书包。放学的学生们从他身边涌过去,他没有动,一直看着校门的方向。看见沈玉松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笑了,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把沈玉松的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挂在自己肩上,“累吗?”
“有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沈佑安突然说约了同学去图书馆,挥挥手转身跑开了。林盛青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车里,沈玉松靠在座椅上,一天的紧张在这一刻化作了疲惫。他闭上眼睛,头靠在林盛青肩上。
“很辛苦吧。第一天。”
“数学完全听不懂,物理也是。只有语文和英语还能跟得上。”顿了顿,“同学们都很好。学习委员给了我笔记,以前的同学还记得我。”
“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第一天能坚持下来,就是胜利。”
沈玉松睁开眼,把林盛青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团团,我想请你帮我补习。周末,还有平时晚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从今晚开始都行。”
“今晚算了。今晚想休息。想和你好好说说话。”他把林盛青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车子驶向沈家。窗外秋日的夕阳正洒在街道上,洒在行人的脸上。沈玉松看着窗外,心里填满了各种东西。疲惫,满足,挫败,希望,不安,和被爱。他的校服袖口有一块淡淡的墨迹,是今天第一节课做笔记时不小心蹭的,洗不掉了。这是他重返校园第一天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