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安看着哥哥伸出的手。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因为长期生病握力不够,微微有些颤抖。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我愿意。哥,我愿意。”
萧枫瑶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把两个儿子一起抱住。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沈文从站起来,走到林盛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手掌很厚,落在肩上几乎没有声音。“盛青,谢谢你。昨晚你提醒了我们,什么是真正的为家人好。”
林盛青站起来。“沈叔叔,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真正做出改变的,是你们自己。”
那天上午,沈家的气氛变了。僵硬和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放松。沈佑安靠在他旁边,说学音乐也不是非要当什么家,就想把吉他练好。又说数学落下太多了,你得多教我。沈玉松说,周末一起补。沈佑安说好,然后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中午,沈佑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怀里抱着那把红色的吉他。他说想弹给家人听。琴房里,他坐在琴凳上,把吉他抱好,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小星星》。指法很生涩,有几个音按错了,节奏也不太稳。但每个音符都弹得很用力,像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出口。一曲弹完,他把吉他放下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沈玉松第一个鼓起掌来。“真的很好。节奏感很好,手指也灵活。只是需要系统学。我们可以请个老师,周末来家里教你。”
沈佑安看向父母。萧枫瑶点头,说妈妈支持你。沈文从也点了头,但有个条件,不能影响学业,高三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沈佑安使劲点头,说会好好安排时间,一定不影响学习。
下午李医生来例行检查。他在客厅里给沈玉松量了血压,听了心肺,又让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林盛青站在旁边看着,像每一次复查时那样,隔着几步的距离,随时准备上前。李医生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恢复得很好。心肺功能比上次又提升了,肌肉力量也增强了。照这个进度,明年春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正常活动。”
“那我能开始学商业方面的东西吗。看书,上网课,偶尔去公司看看。会不会太累。”
李医生想了想。“可以。循序渐进,每天不超过两小时,中间要休息。感觉疲劳就立刻停下。”他看了一眼林盛青。
“我会监督他。”林盛青说。
李医生笑了。“有盛青在我就放心了。玉松,你有个很负责的私人医生。”
送走李医生后,沈玉松和林盛青去花园散步。初冬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懒洋洋的。菊花已经谢了,墙角那几株腊梅结了小小的花苞,还没开,枝条在风里轻轻摇着。
“你真的想学商业。”林盛青问。
“嗯。其实一直感兴趣。小时候看爸爸工作,觉得那些数字、报表、战略很有意思。只是后来以为自己永远没机会接触这些了。”他顿了顿,“而且不想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佑安。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我能承担一部分,他就能自由一些。”
“你的身体。”
“我会注意。有你在旁边,你会提醒我,监督我。”
“我会像你的健康监护人一样,时刻盯着你。”
两人都笑了。风从腊梅枝间穿过去,带起一点极淡的清冽香味。
“团团,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个家里,谢谢你支持我,谢谢你爱我。”
“不用谢。我爱你,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
傍晚沈文从拿出了公司的资料,在客厅里给沈玉松讲基本的商业知识。财务报表、成本核算、税务结构。沈玉松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沈佑安也在旁边坐着,虽然对数字不太感兴趣,但为了支持哥哥,他听得很认真。萧枫瑶准备了水果和热茶,林盛青在旁边记要点,隔一小时后提醒沈玉松该休息了。沈玉松有些意犹未尽,还是听话地把资料放下了。
沈文从说,玉松的理解能力很强,一点就通。沈佑安伸了个懒腰,说你学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看来是真的喜欢。沈玉松说喜欢,想到能帮上忙,能让佑安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更喜欢了。
那天晚上,沈家的晚餐格外安静。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是那种事情终于说开了之后,每个人都在心里慢慢消化的安静。饭后沈佑安回房间做作业,他说要兑现承诺,不影响学业。沈玉松在琴房练琴,林盛青在旁边看书。琴声很轻,像冬日傍晚最后一点阳光,慢慢地铺在琴房地板上。
“团团,等我学好了商业知识,等佑安找到了自己的路,等我们都长大了。那时候你想做什么。”
林盛青放下书。他想了想,没有说那些大的。“想成为一名好医生。然后和你一起,建立一个家。不需要很大,很暖和就行。”
沈玉松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握住林盛青的手。窗外腊梅还没开,花苞在暮色里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