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盛青把文件夹合上，“你准备送他什么。”

“想送他一把吉他。不是他琴行里练的那种入门琴，是真正的好吉他。他现在的琴是赵爷爷那儿的，琴颈都有点弯了。”沈玉松用指尖抹掉杯沿上的一圈奶渍，“我偷偷问过赵爷爷。他说佑安每次来都会盯着橱窗里那把浅木色的民谣吉他看很久。那把琴三万多，我用零花钱买得起。”

“需要我陪你去看吗。这周六下午佑安要上第一节吉他课，我们可以趁他去上课的时候去琴行。”

沈玉松的眼睛亮了起来。“佑安有吉他课了？”

“嗯。妈妈给请的，音乐学院的教授，姓吴。每周六下午两个小时，就在家里教。”

林盛青由衷地替沈佑安松了口气。“那太好了。他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看到他开心的样子，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林盛青站起来收杯子，说该休息了。沈玉松说明天是周六。林盛青笑了，说哦对，那也要早点睡，充足的睡眠对身体恢复很重要，李医生说的。沈玉松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李医生了。林盛青说那挺好，以后我就是你的私人医生。沈玉松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团团，你也要记得为自己努力。”

“什么意思。”

“你在为佑安考虑，为爸爸妈妈考虑，为这个家考虑。这些都很好。也要为自己考虑。你的健康，你的梦想，你真正想要的生活。这些同样重要。”话说得很轻，但很稳。

沈玉松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的声音，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一辆车。林盛青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催他。

“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生病这么多年，习惯了把活下去作为唯一的目标。现在病好了，可以活下去了，反而有点不知道了。”沈玉松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就慢慢找。我会陪你一起找。无论是商业，是音乐，是别的什么。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

“那你呢。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吗。”

“清楚。想成为医生，想帮助像你一样的人。想和你建立一个家。这些都很清楚。”

“真羡慕你。那么坚定，那么清晰。”

“你也会的。只是需要时间。成长是一点一点的，发现自己是谁，想要什么，能做什么。”林盛青搂住他的肩，沈玉松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窗外冬夜的寒风在玻璃上擦过，房间里是暖的。

“团团，有时候我会害怕。害怕身体又出问题，害怕辜负大家的期待，害怕自己不够好。”

“你已经很好了。比任何人都勇敢，都坚强。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不用怕。”

沈玉松闭上眼睛。他靠在林盛青肩上，感觉到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他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走廊尽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是沈佑安在练琴，同一个和弦反复弹了好几遍，每次到最后一个音都会卡一下。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啧”，停几秒，从头再来。沈玉松没有过去。他和林盛青坐在床边，听着那磕磕绊绊的琴声一遍一遍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