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青在社区医疗中心做志愿活动，他穿着白大褂，正在给一位老人量血压。袖带缠好，充气，放气，水银柱缓缓降下来，他在记录表上写下数字。老人说谢谢你小伙子每次都这么耐心以后一定是个好医生。他笑了笑，送老人到门口，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半。他和沈玉松约好三点在琴行碰面，给沈佑安挑生日礼物。

“林盛青，可以过来一下吗。”学姐在咨询区叫他。

他走过去。学姐旁边站着周小雨的母亲。周小雨坐在椅子上，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脸色苍白，稀疏的头发藏在一顶毛线帽下面。帽子是深蓝色的，边缘有一圈红色的条纹，有点大，往下滑了一点，遮住了眉毛。他妈妈说话的时候，周小雨一直在听，偶尔像大人那样点点头。林盛青注意到他脚上的运动鞋刷得很干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小雨下周要住院做第七次化疗。”学姐小声说，“他妈妈想咨询一下营养方面的事。”

林盛青在周小雨旁边坐下。“紧张吗。”

周小雨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习惯了。”他顿了一下，“林哥哥，这次之后我真的能进入维持治疗阶段吗。医生是这么说的，但上次也这么说。”

“医生怎么说的。”林盛青问。

周小雨的母亲接过话。她说医生说了很多，说癌细胞控制得比预期好，说这次化疗后如果各项指标达标就可以转入维持期，说维持期的治疗强度会低很多。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摸着背包的拉链，拉链头是坏的，用一根皮筋绑着。林盛青认真地听着，一边在纸上写下营养注意事项。高蛋白，易消化，充足的维生素。他的字写得很大，让周小雨的母亲不用戴老花镜也能看清。写完了，他转向周小雨。

“我有个朋友，他也经历过很长的康复过程。他让我告诉你，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好结果。”

周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吗。”

“嗯。他现在已经能正常上学了。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那他真厉害。”周小雨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我也会努力的。等我也好了，我也想学医，像林哥哥一样。”

林盛青从口袋里拿出笔，在那张注意事项的纸背面写了一行字：给周小雨，未来的周医生，坚持就是胜利。他把纸折好放进周小雨的外套口袋里。“等你康复了，带着这个来找我。我带你参观医学院。”

周小雨把手按在外套口袋上。他没有说话，用力点了点头。

志愿活动结束后林盛青快步走向公交站。赶到琴行时已经三点十分，沈玉松站在橱窗前，背对着他，正在看那把浅木色的民谣吉他。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沈玉松对他笑了一下，“我也刚到不久。你看，就是那把。”

那是沈佑安每次来都会盯着看很久的吉他。他们走进店里时赵爷爷正用一块软布擦拭小提琴的琴颈，看见来人是沈玉松，把小提琴放回架子上。

“赵爷爷，我是沈佑安的哥哥。想看看橱窗里那把民谣吉他。”

赵爷爷笑了一下。“佑安的哥哥。那孩子最近进步可大了，吴老师说他很有天赋。”他把那把吉他取下来，递给沈玉松，“这把琴音色好，手感也好，适合进阶。佑安每次来都要在橱窗前面站好一会儿，也不说要买，就站那儿看。”

沈玉松接过吉他。他不会弹，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去，弦在指尖下微微震动。他低下头，让那把琴靠在掌心里，过了几秒才递回来。

“团团，你觉得呢。”

林盛青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声音很沉，在小小的琴行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音色很好。佑安一定会喜欢。”

“那就这把了。”沈玉松对赵爷爷说，“能帮我们包一下吗，要生日礼物的包装。”

赵爷爷把吉他放在柜台上，开始裁包装纸。深蓝色的，和那天沈佑安戴的毛线帽一样的颜色。他一边裁纸一边说，佑安那孩子每次来都盯着这把琴看，但从来不说想买。他知道他懂事，不想给家里添负担。沈玉松说，以后不会了，以后他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会支持他。

吉他包好了。深蓝色包装纸上系着银色的丝带，赵爷爷还打了一个蝴蝶结。林盛青付钱的时候沈玉松拦住了他，说我零花钱够。林盛青说我也要出一半，这也是我的心意。最后两人各付了一半。

从琴行出来时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很斜了，把他们两个的影子长长地拖在人行道上。林盛青抱着琴盒，沈玉松走在他旁边。他今天走了不少路，气息还算平稳。

“佑安生日是下周四。我想给他办个小型的生日会，就家里人，再加几个他好朋友。你说呢。”

“好啊，他应该会喜欢。不过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又要学习，又要准备生日，还要看商业书。”

“我没事。”

林盛青停下脚步。他看着沈玉松，沈玉松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前面，没有转过来。这半个月沈玉松确实很拼，白天上学，晚上补习，周末还要学商业知识。每次李医生都说，不能超过两小时，他每回都在两小时整停下来。可停下来之后还在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数字，一看就是还在琢磨刚才那道财务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