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累了就说出来，不要硬撑。”

“我知道。而且有你在，你会提醒我的。”

“对。我会时刻看着你。”林盛青握住他的手。

两人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沈玉松忽然说，他昨天和陈雨欣她们小组一起做了一个课题，关于城市绿化的数学建模。他负责数据分析和图表绘制，她们说他做得很好，特别是图表，又清晰又美观。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被认可的认真。林盛青听着，脚步没有停。他知道这是好事，沈玉松正在慢慢建立自己的社交圈，慢慢在学校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应该为他高兴。可心里那点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像一颗没化开的药片，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很好啊。你本来就很厉害。”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沈玉松停下来。他看着林盛青，看了好几秒。初冬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团团，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只是有点担心你太累。”他顿了顿，“而且确实有点吃醋。想到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其他人和你一起学习一起做课题。”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这话太小气。

沈玉松没有笑他。他靠近一步。“团团，无论我有多少朋友，无论我和谁一起学习，你都是特别的，是唯一的。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得结实。

“我知道。我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适应你越来越好，适应你不再需要我时时刻刻的陪伴。”林盛青把琴盒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指在提手上攥紧又松开。

“但我永远需要你。需要你的支持，需要你的爱，需要你在我身边。这不会因为我有多少朋友而改变。”沈玉松把手伸过来，把林盛青的手从琴盒提手上掰开，握住。他的手指还是凉，但握力比以前大了很多。

他们站在初冬的街头，周围是匆匆的行人，城市的喧嚣，公交车从旁边驶过时带起一阵风。他们就那么站着，握着手，直到林盛青重新把琴盒抱好。

回到家时沈佑安刚好上完吉他课。吴老师还没走，在客厅和萧枫瑶喝茶。沈佑安坐在旁边，抱着那把从琴行租来的练习琴，用手指轻轻按着琴弦，大概在复习刚才学的。

“玉松回来了。”萧枫瑶招手，“吴老师正在夸佑安呢，说他乐感很好进步很快。”

沈佑安的脸有些红，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见林盛青抱着一个很大的深蓝色盒子，盒子上还系着银色的丝带，眼睛亮了，刚想问，沈玉松抢先开口。“吴老师好，我是沈佑安的哥哥。”

吴老师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他看着沈玉松，没有多看他雪白的头发和紫罗兰色的眼睛，只是握了手，说佑安很有天赋，节奏感尤其好，学东西也快。沈玉松说谢谢吴老师。说完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往玄关柜后面挪了挪，沈佑安的目光追着盒子跑，沈玉松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吴老师走后沈佑安迫不及待地给家人弹这周学的新曲子。还是简单的练习曲，比上周流畅了很多，换和弦时不再卡顿，右手的扫弦也有了轻重。一曲弹完，沈玉松第一个鼓掌。

“太棒了，佑安，进步好大。”

“真的比上周好很多。”沈文从也点头。

萧枫瑶擦着眼角，说我的佑安真厉害。

沈佑安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在试探这个笑容允不允许。现在他笑起来整个肩膀都在动。

晚上，琴房。沈玉松没有弹琴，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搁在琴盖上，看着窗外。林盛青在旁边看医学伦理学，书页很久没有翻过。

“团团，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盛青顿了顿，“在想时间过得好快。你回学校已经一个多月了，佑安的生日也快到了，我也快期末了。”

“是啊。冬天真的来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琴房里很暖，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沈玉松把手从琴盖上拿下来，放在林盛青的手背上。

“不管时间过得多快，不管各自有多忙，你都要记住。我爱你，需要你，珍惜你。这永远不会变。”

林盛青站起来。他走到沈玉松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沈玉松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很暖，能感觉到心跳。一下，又一下。平稳，有力。那颗心脏里流着另一个人的骨髓，流着他母亲的血，流着从冬天到冬天走了快两年的路。

“我知道。我也一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