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安生日的前一天,正好是周六。陈妈从早上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蛋糕烤了两遍。第一遍烤裂了,她站在烤箱前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食谱,把裂开的蛋糕坯推到一边,重新打了四个蛋。萧枫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记下每种配料的比例。陈妈把糖减少四分之一,说太太,佑安少爷不喜欢太甜。萧枫瑶说对,少放点糖。她在本子上画了个勾。
客厅里,沈佑安正抱着吉他做吴老师布置的练习。同一段和弦他已经反复弹了二十多分钟,指尖泛着红,在琴弦上按下去又松开,按下去又松开。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弹错了就停下来骂自己,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来一遍。沈玉松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财务管理基础》,眼睛却一再飘向弟弟。他嘴角挂着极淡的笑,目光很柔。弟弟的吉他声偶尔顿一下,他的手指就在书页上轻轻敲一下,像在替他把那个音补上。
“哥,你别老看我,看得我紧张。”沈佑安头也不抬,手指没停。
“好,不看。”沈玉松把视线收回书页上。没过两分钟,目光又飘过去了。
书房门开了。沈文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看见客厅里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沈佑安在弹吉他,沈玉松在看商业教材,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走过去,在沈玉松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份是上个季度的详细财务报表,你可以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沈玉松接过,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在眼前铺开,他的眼睛却亮了一下。这些真实的商业数据比教科书上的案例更有意思,能摸到公司真实的心跳。他看了几分钟,指着报表中的一处抬起头。
“爸爸,这里的应收账款周转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是客户付款周期延长了吗。”
沈文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两个大客户的账期从六十天延长到了九十天。市场部在跟进。”
“那现金流会不会受影响。”
“短期会有压力,还在可控范围内。你能看出这个问题,很厉害。”
沈玉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只是刚好看到这里。”
琴声停了。沈佑安把吉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凑过来看热闹。“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爸爸了。满口财务报表、现金流。”
“等你以后管理公司的时候,也要懂这些。”
沈佑安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我有哥哥你啊,你负责那些复杂的数字,我负责让公司更有文化气息。”
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沈玉松和沈文从对视一眼。沈文从说,说得对,未来的沈氏集团需要有人懂商业,也需要有人懂文化,你们兄弟俩刚好互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开会差不多,但眉间常年压着的那道褶子比平时浅了很多。
玄关传来开门声。林盛青走进来,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羽绒服。门外的冷风跟在他脚后跟进来了几缕。他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盛青哥回来啦。”沈佑安第一个打招呼。
林盛青嗯了一声,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走到沈玉松身边。他的手很自然地覆上沈玉松的额头,手指在他太阳穴上停了两秒。这是他每天回来的习惯,量体温,用自己的手。沈玉松的额头是凉的,他才把手收回去。
“我没发烧。”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倒是你,看起来很累。”
林盛青确实累。期末临近,实验报告、课程论文、考试复习全挤在这一周。他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十一点半,回去又看了两小时病理学,凌晨两点才躺下。但他不想让沈玉松担心,只说还好,就是期末了事情多一点。沈玉松看着他,没有再追问。林盛青知道自己眼下的青黑瞒不过他,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追问。
沈文从看了看时间,合上文件夹。“准备吃饭吧。盛青,佑安生日那天你能回来吗,全家一起吃个饭。”
“可以。已经跟导师请好假了。”
沈佑安高兴地说盛青哥一定要来啊你也是我哥哥。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顺嘴带出来的,却让林盛青心里暖了一下。他点点头,说一定来。
晚餐时沈佑安一直在讲明天的生日计划。他说明天吴老师给他放了假,不用上课,他想上午练会儿吉他,下午和几个同学去打球,晚上和家人一起吃饭。他说话的时候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萧枫瑶说佑安筷子放下,他就放下,然后用手比画。沈文从话不多,但一直在听,偶尔点一下头。沈玉松安静地吃着饭,看着家人,心里装满了东西。曾几何时他以为这样的场景永远不会出现。被疾病困在白色小楼里,被死亡威胁,被各种管子和药片定义的每一天。现在他坐在这里,和家里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规划明天后天和大后天。
“玉松,怎么了,不舒服吗。”萧枫瑶注意到他在走神。
“没有。只是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