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希望他能理解。”

林盛青把他的手拉过来握住。窗外的地灯自动亮起来了，光线从窗户下缘渗进来，一截一截地爬上琴凳边缘。

“团团，有时候我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好好珍惜每一刻。”

“那就从现在开始珍惜。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刻，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

“好。我们一起珍惜。”沈玉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七点钟，沈佑安推开自家大门。客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彩带，气球，一条横幅挂在沙发上。陈妈从厨房探出头，说佑安少爷生日快乐。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爱吃的，中间是一个双层奶油蛋糕，比早上那个大了不止一倍。

“回来啦！”萧枫瑶迎上来，“快去换身衣服，晚餐马上开始。”

沈佑安点点头，上楼换了件干净衣服。下楼时他看到所有人都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沈文从举起杯子，里面是果汁。“生日快乐，佑安。十七岁了，是个大人了。爸爸妈妈希望你健康、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

话说得很简单，没有紧张的停顿。沈佑安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谢谢爸爸妈妈。我会努力的。”

晚餐吃得很愉快。沈佑安讲学校的趣事，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又烧糊了，说体育课换了新篮球。沈玉松偶尔接一两句，说那个数学老师确实爱拖堂，以前也这样。萧枫瑶笑着听，沈文从没有看报纸。林盛青给沈玉松剥了一只虾，又把沈佑安的空碗接过去添了半碗饭。

饭后，沈玉松站起来。“佑安，我的礼物在琴房。能跟我来一下吗。”

沈佑安跟着哥哥走进琴房。琴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很柔。他看见哥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深蓝色包装的大盒子。银色丝带，蝴蝶结打得规规整整。他的眼睛瞪大了。

“打开看看。”

沈佑安接过盒子，手有些抖。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把包装纸一层一层拆开，露出里面的吉他盒。打开盒子，那把浅木色的民谣吉他安静地躺在里面。琴身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道纹路都和他记忆里一样。他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没有弹，只是轻轻地碰了碰。

“这是琴行那把。你每次去都盯着看的那把。赵爷爷说你很有天赋，这把琴配你。”沈玉松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沈佑安轻轻抚摸着琴身，眼泪掉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哥哥。“这太贵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注意你啊。你是我弟弟，我了解你。”沈玉松顿了顿，声音有一点点发抖，“佑安，这些年哥哥对不起你。因为我的病，让你承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压力。现在我想补偿你，想支持你，想看你做自己喜欢的事。”

沈佑安把吉他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琴凳上，站起来，用力抱住哥哥。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些年的缺口都填上。沈玉松的肩胛骨硌着他的手臂，那是哥哥还没有完全养回来的肉。他把脸埋在哥哥肩上，感觉到哥哥的胸口在轻轻起伏。

“哥，谢谢你。”

他们松开的时候，沈玉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还有一些话，写在这里了。”

沈佑安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哥哥，又看看站在门口的盛青哥，再看看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琴房门口的父母。沈佑安没有拆信封，他在琴凳上坐下，抱起那把新吉他，手指按在琴弦上。吉他还需要调音，他凭着记忆拧了几个旋钮。然后深吸一口气，弹了一首简单的民谣。每一个手指都按得很用力，像要把这几个月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摁进琴弦里。一曲弹完，他抬起头。萧枫瑶在门口用手帕按着眼角。沈文从的眼眶红了，他清了清嗓子。

“佑安，好好学。以后公司年会的表演，就靠你了。”

语气是惯常的，但沈佑安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学。”

那晚琴房里很晚才熄灯。沈佑安抱着新吉他不肯撒手，在琴凳上弹了一遍又一遍。沈玉松在旁边坐着，给他指了几个和弦按法。萧枫瑶和沈文从靠在沙发上听，没有催他早点休息。林盛青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病理学，很久没有翻页。

夜深了，沈佑安终于抱着吉他回房间。走廊里他回过头，对还站在琴房门口的沈玉松说，哥，晚安。沈玉松说晚安。

回到房间，沈玉松坐在床边，林盛青帮他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五。他把体温计放回盒子里，在沈玉松旁边坐下。

“今天很开心。”

“看得出来。佑安也很开心。”

“看到他开心的样子，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林盛青握住他的手。窗外星星出来了，不多，每一颗都很亮。

“团团，等我身体完全好了，我们能不能一起去旅行。”

“去哪里。”

“哪里都好。想看海，看山，看草原，看所有以前只能在书里看到的地方。和你一起。”

“好。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