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松又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沈佑安。“这是补充礼物。”沈佑安打开,里面是一套录音设备,说明书是全英文的。沈玉松说吴老师告诉他,佑安有创作的天赋,这套设备可以录下自己编的和弦和旋律。
沈佑安抱着盒子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抠着盒子边缘。“哥,这太贵了。”
“你的梦想,值得。”沈玉松说。
最后他转向林盛青,从沙发垫底下拿出一个扁扁的长方形盒子。盒子外面包着米白色的纸,很素,没有花纹。“团团,给你的。”
林盛青打开。是一本手工做的相册,封面是米白色布面,绣着几个字。他翻开第一页。左边是一张旧得发黄的铅笔画,画的是雪地里两个很小的身影,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右边是今年夏天他们在花园里拍的合照。
再往后翻。沈玉松弹琴的照片,他穿着那件浅灰色家居服,手指搁在琴键上,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能看见他微微低着头的侧脸。林盛青在医学院图书馆窗前看书的照片,逆光,轮廓上镀着一层金边。他们一起在公园里散步那次,沈佑安偷拍的,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手搁在膝盖上,靠得很近。沈玉松自己走完十二步那天,陈妈拍的,他站在琴房门口,满头汗,脸很白,笑得很开。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编了日期,有的贴在左边,有的贴在右边,有的占了整整一面。最后一张是在社区中心,周小雨站在诊室门口,戴着他那顶深蓝色毛线帽,手里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林盛青写的字,镜头对着纸条,周小雨的脸在焦外,但能看见他在笑。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林盛青的指尖按在便签上,看着那几个字。
“喜欢吗?”沈玉松在旁边问。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等了很久的问题。
林盛青合上相册。他抬起手,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轮到林盛青送礼物了。他站起来,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沈文从和萧枫瑶的是一套中医养生茶具和配方,他说这些对玉松的恢复有帮助,对二位的身体也好。萧枫瑶接过配方单子,仔细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给沈佑安的是一套精装音乐史,厚厚的三本,封面是深红色布面。沈佑安接过去掂了掂,说谢谢盛青哥。
最后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沈玉松。盒子是深蓝色绒面的,很小,搁在掌心里几乎没什么重量。沈玉松打开。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细,没有什么花纹,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圈。他拿起来,借着壁炉的光看清内圈刻着几个很小很小的字。
他低下头。眼泪没有掉下来,就在眼眶里转,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不是求婚戒指。”林盛青说,他的声音有一点沙,他清了清嗓子。“是承诺戒指。承诺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做你的光,永远爱你。”
沈玉松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他没有马上戴,看了好久。然后他抬起头,伸出手,把戒指递还给林盛青。林盛青接过去。沈玉松伸直手指,林盛青把戒指慢慢推上无名指。银色的细圈箍在他苍白的手指上,有一点松,但不会滑下来。
“谢谢。”沈玉松说,“我很喜欢。”
萧枫瑶用那块已经揉得皱巴巴的手帕擦着眼睛。沈文从没有说话,看着壁炉里的火。沈佑安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抱着那套设备盒子,看着哥哥手上的戒指,看了好一会儿。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有人在远处放烟花,很小的一朵,在夜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晚餐是陈妈忙了一整天的成果。烤火鸡,焦糖色的皮,用刀切开时汁水溢出来。土豆泥,奶油蘑菇汤,蔬菜沙拉,还有林盛青喜欢的苹果派。餐桌中央放着几根红色蜡烛,烛火在杯盘间轻轻晃动。
沈佑安在吃饭前用钢琴弹了一遍《平安夜》。他说这首是开胃菜。这一次他弹得更稳了,中间那段没有再加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所有人鼓起掌来。萧枫瑶说弹得比上周好多了,真的。沈佑安说下周我就能弹更难的了。
席间沈佑安讲学校的事,说期末考物理差点及格,差了三分。班主任说他最近学习态度好了很多,但基础还差,寒假要多补。他自己说好。沈玉松偶尔接一两句,说物理确实难,他那次小测才五十五分,后来慢慢补的。林盛青坐在他旁边,把他碗里的蘑菇挑到自己碗里,因为沈玉松不爱吃蘑菇。沈文从切火鸡,给每个人分了一份,又把第二块鸡腿夹进沈玉松碗里。萧枫瑶说你也吃,他嗯了一声,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胸肉。
饭后全家人围在壁炉前。外面的世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教堂钟声。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沈佑安坐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那把新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着。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去年的这个时候,玉松还在医院。我每天都去医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佑安一个人在家,我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萧枫瑶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妈,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沈玉松握住母亲的手。
“是啊。”沈文从点头,“今年我们家的变化,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玉松康复了,佑安找到了自己的路,盛青也成了我们家不可或缺的一员。”他顿了顿,“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老天爷终于开始眷顾我们了。”
“是因为每个人的努力。玉松的康复,佑安的学习,沈叔叔萧阿姨经营这个家。还有爱。是爱让一切变得可能。”林盛青说。他看着壁炉里的火光,说完又低下头。
夜深了。沈佑安第一个困了,抱着吉他站起来,说了声晚安。萧枫瑶和沈文从也陆续起身。萧枫瑶临走时在沈玉松额头上亲了一下。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沈玉松靠在林盛青肩上,手搁在他膝盖上,戒指在余火的微光里偶尔闪一下。
“团团,这一年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家。”
“那明年呢?明年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明年你应该完全康复了,可以正常上学,正常生活。我应该在准备医学院的考试。佑安可能会参加音乐比赛。爸爸妈妈的公司应该会更上一层楼。我们会更好。”
“嗯。”沈玉松闭上眼睛,“我相信。”
窗外平安夜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了,很小,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客厅里壁炉的最后一点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沙发上那本米白色相册还摊开着,停在那页空白的纸上,等着被更多的照片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