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谢谢爸爸。”
医院的花园里,初春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林盛青和沈玉松坐在长椅上,中间搁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纸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小雨的母亲哭晕过去两次了。医生说一周内还找不到配型,就做半相合。”林盛青的声音很轻。
沈玉松握住他的手。手冰凉,指节微微发僵。“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忍不住想,如果我能做更多,如果医学能更发达,如果。”林盛青低下头。他的手指在沈玉松的手心里蜷起来,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团团。”沈玉松捧起他的脸,两只手贴着他的脸颊。他的掌心和林盛青的脸之间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能感觉到对方颧骨的弧度。“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给了他希望,陪伴,坚持下去的勇气。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命运有时候就是不公。”
林盛青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他熟悉的温柔和坚定。他想起这个人自己的经历,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经历了那么多痛苦,还保持着这样温暖的心。
“对不起。不该把负面情绪带给你。你今天还有重要的会议。”
“你比任何会议都重要。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握着彼此的手。花园里很安静,远处有隐约的车声,风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几株早春的花已经开始打苞了,很小,缩在枯黄的叶子底下,在寒风里微微抖着。
“玉松,我在想。等我成为医生后,我要专攻血液病。想研究更好的治疗方法,帮助更多像小雨这样的孩子。”
“你会的。你会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医生。”
“那你呢。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沈玉松想了想。他把自己的手从林盛青手里翻过来,掌心朝上,盖在对方膝盖上。“想成为一个能创造价值的人。不只是管理公司,不只是挣钱。创造真正有意义的东西,能帮到别人,让世界变得好一点点的东西。就像你帮小雨那样。”
这个回答让林盛青有些意外。他看着沈玉松,笑了一下。“那你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企业家。”
“我们都会。你会成为好医生,我会成为好的企业家,佑安会成为音乐家。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
林盛青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两枚银戒在阳光里微微反光,他想起那天在壁炉前把戒指推上无名指时,沈玉松的手指有些凉。现在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暖了。
“对了,下周五商业晚宴,爸爸说希望你也来。”
“那是商务场合。”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爸爸也说了,你是我们家的一员,应该参加家里的重要活动。佑安会在晚宴上表演,我也要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正式亮相。我想你在场。”
林盛青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这时赵明远从住院部大楼跑出来。玻璃门被他推开的声音很响。他几步跑过水泥路面,鞋底磨出粗粝的响声。“林盛青!周小雨情况突然恶化,在抢救!”
林盛青和沈玉松同时站起来。咖啡杯被衣袖带倒,褐色的液体溅在长椅上,沿着椅面淌下去。
三人冲向血液科病房。走廊里护士站有人抬起头,又低下头继续打电话。抢救室的门关着,门上方那盏灯亮着刺眼的红光。周母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不是白了,是灰。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没有一丝血色。
林盛青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握住那双交握成石头的手。“阿姨。”
“小雨刚才突然说胸口疼,然后就。”她的声音碎成了几段,“医生让我签了病危通知书。我的孩子。”她没有哭。她的眼泪流干了,只剩干涸的眼眶。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输血袋,手套上沾着一点新鲜的血迹。“家属呢?谁是周小雨家属?需要紧急输血,血库AB型血不够了!”
“我是AB型。”林盛青站起来,声音很大,走廊里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我也是。”沈玉松几乎同时出声,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盛青看着沈玉松,想说什么。沈玉松也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他们同时迈步,跟着护士走向采血室。
采血室里两把椅子并排摆着。针头刺入静脉时沈玉松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很小,嘴唇抿成一条线。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进采血袋。护士在旁边说你们抽了多少,记一下,回头可能需要补充铁剂。她的声音很远。
林盛青偏过头。沈玉松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边缘有些发青。他手术后身体还在恢复期,本来不该献血,但他坚持要。
“你。”
“一点点血,没事。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两袋血很快集满了。护士拿着血袋匆匆走向抢救室,采血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手臂上贴着棉球,林盛青把棉球按紧了一点,血液在棉纤维上洇出一个小圆。沈玉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颤了一下。
他们献了血,献了关心,献了所有能做到的。不能献出配型合适的骨髓,不能改变那个冰冷的医学数据,不能把那个少年从死神手里拽回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抢救灯还亮着,不肯熄灭。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周母靠在长椅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没有人过去打扰她。沈玉松把手从自己手臂上移开,覆在林盛青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还是凉的,这一次没有被人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