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兼顾。他很努力,您也看到了。吴老师说他进步很快,有希望考上的。”
“吴老师说的是有希望。不是一定。如果没考上呢,文化课也耽误了,两头落空。而且公司那边,我不能同时兼顾所有事。”
“我可以多做一点。陈老师说我目前的商业基础已经可以参与一部分实际工作了。我可以多分担一些,这样佑安就有时间准备考试。”沈玉松说。
萧枫瑶在沙发上动了一下,手帕在指间绞着。“玉松,你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太累。李医生说过要循序渐进。”
“妈妈,我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上周和金社长的会谈,我做了准备,也能应对。商业上的事,我可以边学边做。但佑安的音乐不能等。他今年十七岁了,错过这个阶段,以后就很难进入专业的音乐道路了。而且他从来不需要我来让路。他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选择,和他自己的那部分被看见。”
萧枫瑶看着他,用手帕按了一下眼角,没有再说话。
沈文从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鼻梁两侧。那个动作持续了很久。窗外风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吹得轻轻摇晃,枝尖蹭过书房的玻璃窗,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你觉得,他能考上吗。”
“能。他很努力。每天练到半夜,手指起泡了还在练。吴老师说他有天赋,不是一般的有天赋。”沈玉松说,“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支持。”
沈文从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玉松。“你也有天赋。商业上的,还有别的。你们兄弟俩是一样的。我以前只看到他不够成熟的一面,没看到他真正用心的地方。可能我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春寒料峭,栀子花的新芽在风里瑟瑟发抖。沈家的花园在阴天里灰蒙蒙的,草坪还没完全返青,只有几株早春花在风里抖着。他站了好一会儿。
“让他去考吧。公司的事,我慢慢教给你,不急于一时。你们两个,都应该有自己的路。”
沈玉松的眼眶红了。“谢谢爸爸。”
“去告诉他吧。”沈文从转过身,那只手从窗框上滑下,垂在身侧,“这孩子,心思太重,什么都藏在心里。让他别哭了。告诉他今天是爸爸妈妈错了,不是他不够好。”
沈玉松推开琴房门的时候,沈佑安正坐在窗前那把旧琴凳上,吉他搁在膝盖上,没有弹。琴房的灯没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落进来,把他低着头投在墙上的影子显得很薄。他听见开门声,没有抬头。
“哥,你感冒还没好。回去休息。”
沈玉松没有走。他走到琴凳旁边,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这两把椅子从来都并排放在钢琴前面,是他们一起弹琴、一起画画时坐的。“爸爸同意了。让你去考音乐学院附中。他说让我慢慢接手公司,不用急于一时。你们两个都应该有自己的路。”
沈佑安的手从吉他弦上收回来,搁在琴身上。那把浅木色的民谣吉他在暗处泛着柔光。他的手指轻轻抠着琴身侧板,那块木头上已经有一小片被他每天练琴磨得光滑了。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嗯。就在刚才。妈妈也在。”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佑安听清了。
琴房里安静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沈佑安低着头抠那块光滑的侧板,指腹顺着木纹划来划去。一滴水落在琴面上,在浅木色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他没有去擦。
“哥,我那天在琴行外面站了很久。赵爷爷说进来试试,我说不用,就看一会儿。”他的声音很闷,“那把琴上有一小块木头被太阳晒得颜色比旁边浅,摆在橱窗里,每天下午三点钟太阳正好照到它。我站在那里看的时候想,也许有一天我能弹那把琴,也许不能。后来你把它包在深蓝色的纸里,放在我面前。”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吉他琴面上那个被眼泪打湿的小圆。“所以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他们还没有看见。”
沈玉松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沈佑安面前,把他从琴凳上拉起来。沈佑安比他高了,他的额头只能靠在他的下巴上。他把弟弟紧紧抱住,像小时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他靠在墙角,沈佑安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对不起,佑安。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待了那么久。以后不会了。”沈玉松说。
沈佑安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那件厚毛衣被他的眼泪洇湿了一片。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花园里的地灯还没有亮,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