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松站在书房门口，停了几秒才推门进去。沈文从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半天没有翻页。先前在琴房里他跟林盛青说要去和爸爸谈的时候，声音很稳，现在手搁在门把上才觉得掌心有点湿。感冒还没好透，喉咙还是有些发紧，说话时尾音会轻轻往下坠。他清了清嗓子，走进去。

“爸爸，我想和您谈谈佑安的事。”

沈文从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文件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窗外有风的声音，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玻璃上轻轻刮过，发出沙沙的细响。

“上个月佑安跟您提过想考音乐学院附中的事。”沈玉松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是平时来书房学习的那个位置，那张椅子更靠近书桌侧面，今天他坐了对面。父子隔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摊开的文件是上个季度的销售报表，沈文从刚才一直在看，现在没有合上。“您跟他说现在不是时候。”

“是，我跟他说了。”沈文从声音很平，不像开会时那样威严，也不像私下里那么放松，是那种在做决定时会用的语调。“公司现在需要稳定，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他如果去考音乐学院附中，至少全身心投入半年，文化课也会落下。”

“他可以兼顾。他练琴的时候比谁都有韧劲，您是看到的。吴老师说他有希望，不是一般的有希望，是真正有天赋。”

“吴老师说他有希望。不是一定。如果没考上呢。文化课也耽误了，两头落空。”

“那我呢。我可以多做一点。陈老师说我目前的基础已经可以参与一部分实际工作了。佑安不需要等我了，我可以边学边做。他今年十七岁，错过这个阶段以后就很难进入专业的音乐道路。音乐和商业不一样，肌肉记忆、乐感、手指的柔韧性，过了青春期就没有了。”沈玉松说。

沈文从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鼻梁两侧。他看向窗外，目光没有焦点。花园里，春风把栀子花的新叶吹得轻轻抖着。

“您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画画。”沈玉松轻声说。

“是。后来放弃了。”沈文从的声音依然很平，“你爷爷不同意。他说画画不能当饭吃。我那时候也想过坚持，但没有坚持。所以后来接手公司。”

“您告诉过我，那时候您把所有的画都收进一个大纸箱里，放在床底下。后来搬家的时候纸箱受潮，那些画全霉了。您说，这辈子画得最好的是一幅风景，画的是老宅后面的那片竹林，全霉了。”

沈文从看着他。窗外风把梧桐枝吹得轻轻摇晃，枝尖蹭着玻璃发出沙沙声。“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些画全霉了。”

“您说过。有一次，在医院走廊里，说如果佑安也把梦想收进床底下，有一天那个箱子也会受潮。”

沈文从没有说话。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反射出窗外灰白的天色。他把那份销售报表拿起来，又放下。纸页落下时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挺脆的一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觉得他能考上吗。”

“能。他很努力。每天练到半夜，手指起泡了还在练。他需要的不是再多练几年再去考，是一个明确的支持。他需要有人告诉他，他的梦想很重要。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了，一直是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