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年一定要过。我们给你过,在家里,有爸爸妈妈,有佑安,有所有爱你的人。”
“好。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礼物。有你们在,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不行。”沈玉松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这是你在沈家的第一个生日,必须好好过。而且我想送你一样特别的礼物,非常特别。”
“什么礼物。”
“秘密。等到六月一号你就知道了。”
两人站在晚樱树下,花瓣飘落在他们肩头。阳光很暖,风很柔。沈玉松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沈文从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玉松,你现在能来公司一趟吗。关于你那份方案,有几个董事提出了异议,需要讨论一下应对策略。”
“好,我马上过来。”他挂了电话,看着林盛青,“公司有点事。晚上家里见。”林盛青说好,晚上见。
沈玉松坐上车,透过车窗看着林盛青走向地铁站的背影。那个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单薄而坚定,穿着那件常穿的白衬衫,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孤儿院后院里那个瘦弱的少年,被推倒在雪地上,抬起头来,眼睛很黑很亮。六年过去了,他们都长大了,找到了自己的路。
沈氏集团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除了沈文从和陈远志,还有三位董事,两位年长的,一位中年的,面前各放着一杯茶。王董最年长,头发全白了,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着。沈玉松在父亲旁边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心跳很快,表情是稳的。
王董先开口。“玉松,你的方案我看过了,思路很新颖。健康家居这个概念,会不会太超前了。我们的主要客户群体是中老年人,他们对智能设备接受度本就不高,更不用说结合健康管理了。”
沈玉松打开笔记本。“王董,这正是我们需要转型的原因。根据市场部数据,现有客户平均年龄四十八岁,这个数字还在逐年上升。如果再不吸引年轻客户,十年后客户基础会出现断层。”他调出一组图表,“这是过去五年智能家居市场增长数据,年复合增长率超过百分之二十。其中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年轻家庭的占比,从五年前的百分之十五增长到了现在的百分之三十五。这个市场不能再错过了。”
中年赵总提问。“研发投入呢。按照你的方案,第一年研发费用要增加百分之四十,对现金流压力不小。”
沈玉松点头。“所以建议分阶段投入。第一阶段聚焦核心功能开发,控制成本。等产品获得市场验证后再加大投入。另外可以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者,分担研发风险。”
一直没说话的李董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玉松,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你这么年轻,没有实际管理经验,这么重大的转型决策交给你,会不会太冒险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沈玉松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李董。
“您说得对,我确实年轻,确实缺乏经验。正因为年轻,我才更了解年轻客户的需求。正因为没有经验,我才不会被过去的成功模式束缚。”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沈氏集团创立三十年,经历过三次重大转型。从传统制造业到品牌零售,从线下到线上,从国内市场到国际市场。每一次转型都伴随着争议和风险,每一次都让公司走到了新的高度。现在我们面临第四次转型,数字化转型,年轻化转型。这条路很难,很冒险,但我相信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市场在变,客户在变,时代在变。不变就会被淘汰。”
他说完这番话,转过身。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王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陈远志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
“我支持玉松的方案。不只是因为我是他的老师,更是因为我相信这个方向是正确的。在商业世界里,有时候最大的风险不是改变,是不变。”
沈文从也说话了,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各位,玉松的方案确实有风险,但我相信他的判断。我会亲自把控关键节点,确保风险可控。”
王董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些无奈,也有些不加掩饰的欣赏。“既然文从你都这么说了。好吧,我支持。但是玉松,你要记住,这个方案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你必须对结果负责。”
“我明白。我会负责的。”沈玉松说。
会议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讨论预算拆分、技术选型、人才储备。结束时已是傍晚六点。窗外暮色渐浓,几位董事陆续起身,李董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沈玉松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文从、陈远志和沈玉松三人。
“玉松,今天表现得很好。特别是回答李董那个问题的时候,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沈文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谢谢爸爸。其实心里很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我第一次在董事会发言,手都在抖。”陈远志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你比我们那时候强,稳住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方案执行的事。天色渐晚,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陈远志拿起公文包说晚上还有课,走到门口时间回头补充道,对了,下周的方案汇报你继续加油。
送走陈老师后,沈文从和沈玉松在电梯门口等着。沈文从忽然开口。“玉松,你和盛青,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沈玉松的心跳加速了几拍。他站在父亲旁边,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他想起平安夜那晚在壁炉前,林盛青把银戒推上他的无名指,想起跨年夜里两枚戒环在暗处轻轻碰了一下,想起那个在车里说出的、很轻很认真的承诺。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
“爸爸,我们想在我生日那天,正式跟您和妈妈说,我们想订婚。”
电梯到了,门滑开,里面没有人。父子俩走进电梯,门关上,轿厢微微震动了一下开始下行。沉默了很长一会儿,镜子里的两个人影并排站着,沈文从看着镜子里儿子的眼睛。
“玉松,你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难吗。”
“知道。但我不怕。因为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沈玉松的声音很稳。
电梯到达一楼。父子俩走出大楼,坐上车。沈文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把手搁在方向盘上,雨刮器没有开,车窗外的街灯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暖黄。“在你生日那天,我们好好谈谈。一旦做了这个决定,就要有面对一切的勇气。社会的眼光,家庭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都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从去年冬天就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是很确定,以后都不会变。”沈玉松说。
沈文从点了点头。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街灯的光从车窗外一帧一帧掠过,照在沈玉松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窗外这座城市,想起去年冬天在车里,林盛青握着他的手说我们结婚吧。他说好。现在离那个好字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