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闹得很大,第二天就上了新闻。
重型卡车失控,死伤不少人。陆沉的车撞得不成样子,他是肇事司机,也是幸存者。再加上陆家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产传闻,记者很快就堵到了医院。
沈砚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会议室。
他脸色很差,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陆沉被护工推着,紧随其后。那人刚从昏迷里醒过来,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比沈砚还要难看。可即便这样,陆沉那双涣散的眼,还是在落地的瞬间,死死地钉在了沈砚身上。
那是他拼了命护住的人。
采访开始得很顺利,无非是问车祸经过,问伤势。直到有个记者站起来,话锋陡然转了向。
“陆先生,网上传言陆氏集团的破产与你有关,这是否属实?”
陆沉没理会,他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另外,”那记者追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有消息称您与沈砚医生是情侣关系。请问这场车祸,是不是您因爱生恨,或者是某种极端的控制欲导致的?”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沈砚坐在那儿,指尖冰凉。他看着陆沉,看着那人眼底瞬间翻涌起的暴戾——那是被人触及逆鳞的凶狠,也是生怕他受到惊吓的本能。
沈砚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
他不能心软。只要流露出半分软弱,今天走出这个门,他就还得回到那座拉满窗帘的黑屋子里去。
于是,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我们是情侣。”
陆沉眼中的暴戾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看着沈砚,像是个快要溺死的人,终于触到了岸。
但这岸是虚的。
沈砚看着他,一字一句,补完了那句话。
“不过,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陆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空洞。他嘶吼着挣扎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口崩裂,鲜红的血瞬间浸透了雪白的绷带,像一朵惨烈开出的花。
沈砚没动。
他像个真正的旁观者,冷静地给出了最后的诊断。
“陆先生目前患有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伴有爆发性冲动行为。鉴于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和过激反应,建议立即转入精神科,进行封闭式干预治疗。”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护很快上前,制住了陆沉挣扎的身体。
沈砚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被一群陌生人推走。那人一直回头看着他,眼神破碎,直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在眼前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沈砚被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的手。
他亲手把那个曾为他挡过死神的人,送进了比坟墓更可怕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