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内外,是两重天地。
陆沉被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钉在床上。人格重塑、矫正偏执、拆解依恋……每一个词都在否定那个曾不顾一切护住沈砚的人。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干涩,牵扯着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微微抽搐。可他还是笑着,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沈砚,像是要把他烧穿。
沈砚没动。
他听见了那笑声里的绝望。那不是一个病人的笑,是一个被信仰抛弃了的信徒,在神坛崩塌时的哀鸣。
规培生走了。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砚依旧站着,白大褂的衣角纹丝不动。他必须站得像一位医生,而不是一个曾被人困在卧室里的囚徒。身份的对调,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换来的。他不能再退回去。
可陆沉的眼神太烫了。即便隔着这层厚厚的玻璃,沈砚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质问。
为什么?
就因为我爱错了方式?
就因为我挡在你身前,所以换来的是你把我变成怪物?
沈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沉寂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里面的陆沉看见了这个动作,笑声戛然而止,死死地盯着那根手指落下的位置。
沈砚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陆沉被束缚带勒红的手腕,看着他额角新缝的伤口,看着那双曾经在诊室里怯懦、后来在老宅里偏执、此刻却只剩破碎的眼睛。
良久,沈砚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被玻璃外的寂静无限放大。
“我也没办法了。”
这句话不是医嘱,也不是解释。这是一个人,在面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却又扭曲至极的爱意时,所能给出的唯一回应。
他没法接受一个疯子的爱,也没法摧毁一个英雄的牺牲。所以他只能把那个英雄关起来,把那份爱,当成病来治。
陆沉听懂了。
那几个字像最后的判决,彻底击碎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光。他不再笑,也不再试图挣动。只是静静地回视着沈砚,仿佛要把这张脸,连同这层可恶的玻璃,一同刻进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里。
沈砚收回了手。
他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像一把合上的刀鞘。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之间不再有老宅,不再有急诊室,不再有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
只剩下这间病房,和墙上那张写着“陆沉,男,29岁,偏执型人格障碍”的病历卡。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一个终于安全了,另一个,终于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