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点开那条消息,短短一句话,带着少年特有的、刻意装出来的平淡,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报了哪所高中?"
陆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挣扎的心跳。他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小学时沈墨白递过来的那颗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想起初一那年他生病,沈墨白翘了课来给他送作业,额头上全是汗;想起冬至上,两个人挤在路灯下分食一袋糖炒栗子,沈墨白把最甜的那颗留给他,说"我们要永远做最好的朋友";想起楼道转角那次对视,沈墨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受伤……
他也在难受吗?这段冷战里,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无数个念头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涨得生疼。陆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那天在楼道里,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也后悔过?"
可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轻,轻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而缓慢。陆厌缓缓收回手,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苍凉。
问了又能怎样呢?
就算他说后悔,说不是故意的,说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又能改变什么?裂痕已经存在,误会已经酿成,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没有彼此的生活,习惯了在沉默里各自安好。就算勉强和好,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心事、那些没说出口的质问、那些彻夜难眠的委屈,真的就能一笔勾销吗?
陆厌拿起手机,指尖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他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压在课本上。
没有回复,没有已读,甚至没有点开详情。
就当没看见。
他想,就这样吧。初中到此为止,那些纠缠、误会、沉默的冷战,也到此为止。没有你的高中,应该会更好,至少,不会再这么累了。
陆厌重新拿起笔,在志愿表上又添了一所保底学校。那所学校和沈墨白可能去的学校,隔着整个城市的距离,像是某种刻意的、决绝的告别。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滴敲打着窗棂。书桌一角的手机屏幕暗下去,那条未读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和他们没说破的心事一起,被埋进了初三即将落幕的夏天里。
而陆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熄灭屏幕的那一刻,城市的另一端,沈墨白正盯着手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
少年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捏着那张填好的志愿表,第一志愿那栏,赫然写着和陆厌一模一样的学校。
"你会报这所吧,"沈墨白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以前说过,想去有银杏大道的学校。"
他想起那本被翻开的日记,想起陆厌慌乱的眼神,想起自己那句还没来得及解释的"对不起"。他以为冷战会结束的,以为等陆厌消了气,他们就能回到从前。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厌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原来不是冷战,是告别。
沈墨白把手机放到一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肩膀颤抖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偶尔溢出的、压抑的呜咽,泄露了少年心底翻涌的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他只知道,如果陆厌真的去了那所很远的高中,他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可他还是填了同样的志愿。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是想和他去同一所学校。
哪怕……他可能根本不想见到我。
那年夏天,两条平行线短暂地相交,又在命运的岔路口,朝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去。
一个以为放下是最好的解脱,一个以为等待能换来重逢。
他们都错了。
而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于——它从不会提前告诉你,哪些告别是暂时的,哪些是永远的。
——冬至·初中篇·完——
高中篇·预告:
有些缘分,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撞到一起。
而那些被埋进夏天的心事,也终将在某个秋日,重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