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乖乖坐下,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风景,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沈墨白坐在他身边,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放好,然后安静地坐直身体,肩膀轻轻贴上陆厌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
陆厌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校车缓缓启动,驶出校园。
一开始陆厌还很精神,睁着眼睛看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与房屋,可车子开了一段时间之后,轻微的晕眩感慢慢涌了上来。
他体质偏弱,容易晕车,加上起得早,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微微低下头,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不舒服的样子。
身旁的沈墨白立刻察觉到了。
没有说话,没有声张,他只是安静地从背包里,一样一样拿出东西。
首先是一颗剥开糖纸的水果糖,轻轻递到陆厌的嘴边。糖是清甜的橘子味,不腻人,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晕眩感缓解了不少。
然后是一瓶温好的水,拧开瓶盖,放在他的手边。
接着是一件柔软的薄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挡住车窗吹进来的凉风。
最后,是一盏巴掌大的小夜灯,USB接口,灯光柔和不刺眼,被他稳稳地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暖黄的光晕在座椅间铺开,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太阳。
陆厌含着糖,怔怔地看着沈墨白拿出来的一样一样东西,眼睛一点点睁大。
晕车糖、温水、外套、小夜灯……
全都是他需要的,全都是他不曾说出口的小软肋。
"沈墨白……"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沈墨白动作一顿,垂眸看他。清晨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只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只有陆厌能听懂的温柔: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陆厌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慌忙低下头,不让沈墨白看见自己发红的眼角,可攥着衣角的手指,却轻轻颤抖起来。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被人妥帖收藏,好好呵护。
他悄悄把糖纸抚平,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书包侧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收藏一颗珍贵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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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变成连绵的青山。
树木越来越茂密,空气越来越清新,带着草木与山泉的清冽气息。远处的山峦间,有淡淡的雾气升腾,像一层轻柔的纱,笼罩在绿意之间。
车上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风景。
陆厌靠在椅背上,心里安稳而平静。他侧头看着沈墨白的侧脸,那人正闭着眼睛休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忽然想起班会课上,沈墨白低头看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厌轻轻动了动手指,悄悄靠近沈墨白放在座椅上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沈墨白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微微张开手指,将他的指尖轻轻握住。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心跳,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陆厌僵了一瞬,耳尖发烫,却没有抽回。
他就这样被牵着,看着窗外流转的风景,心里像被温泉水泡着,又软又暖。
忽然,校车缓缓减速,发动机的声音低沉下去,最终彻底安静。
车门"嗤"地一声,轻轻打开。
一瞬间,山间清润的风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温泉气息,扑在陆厌的脸上。那风很凉,很软,很干净,像一场温柔的迎接。
陆厌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窗外望去。
不远处,一块古朴的木质站牌立在路边,上面写着四个温柔而清晰的字——
月见汤泽。
漫山的绿意扑面而来,树木葱茏,雾气缭绕,木质的建筑藏在绿荫之间,灰瓦白墙,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人群的拥挤,只有风穿过树叶的轻响,只有山泉流淌的声音,只有一片温柔到极致的宁静。
陆厌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动作。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山间温泉。
这就是他曾经随口一提、不敢奢望的远方。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而清晰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得他鼻尖发酸,眼眶微热。
他下意识地,朝身边的人转过头去。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沈墨白不知何时,已经在看着他。
目光安静,专注,滚烫,温柔,没有一丝移开,没有一丝分心。周遭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影、所有的风景,全都在这一刻退成模糊的背景。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墨白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陆厌。"
"我们到了。"
陆厌的睫毛轻轻颤抖,耳尖再一次泛起滚烫的红。可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别开脸。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沈墨白,望着这个把他所有心愿都当真的少年,望着这个把他所有不安都抚平的少年,望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沈墨白轻轻抬起手,朝他伸出。
掌心向上,干净,温暖,安稳,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
陆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紧张,不再怯懦,不再犹豫。
他轻轻抬起自己的手,慢慢地,稳稳地,放进了沈墨白的掌心。
温热相贴,指尖相触,心跳同频。
两只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握在了一起。
沈墨白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包裹住他的手,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然后,他牵着他,慢慢起身,一步步走下车。
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车上的喧闹隔绝。
脚下是微凉的木质步道,眼前是漫山的绿意与氤氲的雾气,风轻轻吹过,带来温泉淡淡的暖意。远处的山峦间,有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像是谁的呼吸,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天地。
陆厌被沈墨白牵着,一步一步,踏入这片他梦想了许久的土地。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下一片细碎而温暖的光。
陆厌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沈墨白说过的话——“有我在,你永远都是大吉。”
他悄悄收紧手指,与对方扣得更紧。
"沈墨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
沈墨白脚步微顿,侧头看他。雾气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缀着细小的珍珠,眼底的温柔比山间的温泉还要暖。
"不用谢,"他说,伸手轻轻拂去陆厌肩头的落叶,指腹在他锁骨处停留了一秒,像某种隐秘的触碰,"你的岁岁年年,我都想陪着。"
陆厌耳尖烫得厉害,把脸埋进围巾里,半晌,才从围巾里闷闷地传出一声:"……嗯。"
声音很小,像猫叫,却足以让沈墨白听清。他弯了弯眼角,握紧了他的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木质的步道蜿蜒向前,消失在淡淡的雾气里。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紫色的,白色的,在绿叶间轻轻摇曳。远处的建筑传来隐约的水声,像是谁在低语,温柔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
初夏的风,山间的雾,眼前的人,心底的梦。
一切都刚刚好。
一切都,如愿以偿。
——番外·研学2·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