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那颗糖。

那颗她一直带在身上、已经有些变形的薄荷糖。

糖纸皱巴巴的，边角磨得发白，但她一直没舍得扔。

从高考结束那天到现在，十年了。

顾昼翻着报告，没有抬头。

“结构没问题。”

他的声音从纸页后面传过来，闷闷的。

沈晚吟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好。”

她转过身往外走。

工装裤的裤腿摩擦出细小的沙沙声，安全帽的扣带在脸侧轻轻晃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

“沈晚吟。”

她顿住脚步。

门把手就在手边，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她没动。

等了很久，却没有下文。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施工电梯的卷扬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回过头。

顾昼依然低着头看图纸，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页脚在他指尖微微翘起，然后被压平。

只有捏着报告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沈晚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

又像是谁终于卸下了撑了十年的劲，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

但她没有回头。

电梯里的灯管嗡嗡响着，白光刺眼。

沈晚吟蹲下来，安全帽顶在电梯壁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掌心里，那颗薄荷糖已经被攥得温热。

糖纸上印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是产地和生产日期。

生产日期那栏，印着十年前。

她把糖纸贴在眼睛上。

凉的，有一点点辣。

眼泪终于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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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打开的时候，沈晚吟已经把脸擦干净了，安全帽重新戴好，表情也收了起来。

她低着头走出大门，北城十一月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冷的，干燥的，带着尾气和尘土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没有署名，没有前缀，只有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项目复盘会，你来汇报结构部分。”

沈晚吟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那不是座机，不是工作号。

是一个手机号。

她把那串数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最后八位，是 0417 0921。

四月十七，九月二十一。

她不会记错。

四月十七是她的生日。

九月二十一是他的。

这个号码，和他高中时用的那个已经注销的号码，最后八位一模一样。

她攥着手机，站在艺术中心门口。

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又细又长。

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像一株不肯倒下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