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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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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关系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顾昼还是每天发消息,早上七点半准时,像定了闹钟一样。但消息的内容变了。以前是“今天降温,多穿一件”,现在是“今天降温,多穿一件。想你了”。以前是“早餐在你公司前台”,现在是“早餐在你公司前台。想你了”。以前是“晚安”,现在是“晚安。想你了”。

每一条消息后面都跟着那三个字。像签文件一样,每一条都要签上他的名字,不然他觉得这不算数。

沈晚吟每次看到那三个字,耳朵都会红一下。不管是在办公室、在路上、在出租屋里,只要看到“想你了”,她的耳朵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想回一句“我也想你了”,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总觉得说不出口。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过去十几年,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去,习惯了不表达、不倾诉、不依赖。现在突然有一个人,每天都告诉她“我想你”,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她想告诉他,她也想他,每天都在想,从早上醒来的第一秒到晚上闭眼的最后一秒,他的影子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但她的手指打在屏幕上,总是变成别的东西。

“今天风大,你别开车了,坐地铁吧。”

“午饭吃了没?别又只喝咖啡。”

她说不出口那三个字,但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三个字。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顾昼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提前说,沈晚吟下班回到家,打开门,发现他已经在里面了。

他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切菜。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里面炖着什么东西,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餐桌上摆好了两副碗筷,椅子拉出来了,杯子里倒好了水。

沈晚吟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钥匙,愣了好几秒。

“你怎么进来的?”

“上次你给我的钥匙。你说‘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不一定在家,你直接进来’。”顾昼头也没抬,继续切着菜,“你忘了?”

沈晚吟想起来了。上周他走的时候,她把备用钥匙塞进了他的口袋,说了一句“别丢了”。她以为他会把它收起来,没想到他直接用了,而且用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换鞋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他的刀工不算好,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有的像丝,有的像条,但她觉得很好看。因为他在切土豆的时候,嘴唇是抿着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天做什么?”

“土豆炖牛肉。还有一个青菜。第一次做,不好吃别怪我。”

沈晚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她一个人在北城过的第一个除夕。那年她在工地上,工友们全都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留下来看工地。年夜饭是一碗泡面,加了一个鸡蛋,两根火腿肠,坐在工棚外面,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吃了一碗泡面。

那时候她没想到,五年后会有一个男人站在她的厨房里,穿着围裙,切着粗细不一的土豆,给她做一顿饭。

“顾昼。”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上个月。”

“上个月?你不是说做饭是生存技能吗?你之前怎么生存的?”

“之前不用。”顾昼把切好的土豆放进锅里,盖上锅盖,“之前一个人,随便吃什么都行。现在不行了,现在有你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随便吃。”

沈晚吟没有说话。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顾昼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但很快,他又松了下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下来,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冰,从外到内,慢慢融化。他把锅铲放下,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沈晚吟。”

“嗯。”

“你不说我也知道。”

沈晚吟把脸贴在他背上,隔着毛衣,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烫的,比正常人高一点,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看着冷冷的,骨子里是滚烫的。

“那你说,我想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顾昼说,“我都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一顿很普通的晚饭。牛肉炖得有点老了,土豆切得不均匀,青菜炒得有点咸。沈晚吟吃了两碗饭,把菜都吃完了。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这是他做的。是他从切菜到炒菜到端上桌,一个人完成的。是她二十八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专门为她做的饭。

吃完饭,沈晚吟洗碗,顾昼站在旁边擦。水流声哗哗的,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像一幅剪影画。

“考试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顾昼问。

“一月底。”

“紧张吗?”

沈晚吟关掉水龙头,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有一点。如果考不过,就要再等一年。”

“考得过。”

“你怎么知道?”

顾昼从她手里把碗接过去,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他做事很规矩,碗按大小码好,盘子摞在一起,筷子插进筷筒里,每一件都有自己的位置。

“因为你是沈晚吟。”

沈晚吟看着他把碗放进碗柜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满了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被人相信的感觉,被人肯定的感觉,被人不加理由地、盲目地、毫无保留地相信的感觉。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春节。

这是沈晚吟在北城过的第十个春节。

前九个,她都是一个人过的。以前的除夕夜,工地上冷清得像一座空城,她一个人,看一会儿书,吃一碗泡面,和妈妈打个电话,电话那头妈妈说“挺好的,你别担心”,电话这头她笑着说“嗯,那我也挺好的”,挂了电话之后对着满室寂静发呆。然后早早地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和烟花声,告诉自己:睡吧,明天还要上班,除夕和别的日子没有区别。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顾昼在北城过年。他说他回不去了,家里没什么事,正好项目要赶进度。但沈晚吟知道,他是不想让她一个人过。他的项目在年后才正式启动,根本不急那几天。他只是找了一个看起来正当的理由,把“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这件事,包装成了一件“恰好有空”的事情。

除夕那天,顾昼一大早就来了,带着几大袋东西。有菜,有水果,有零食,有饮料,有对联,有福字,还有一袋面粉和肉馅。

“包饺子?”沈晚吟看着那袋面粉,眉头皱了一下,“我不会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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