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

“你什么时候会的？”

“上周。”

“又是上周？”

“嗯。”

沈晚吟看着他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面。他的手法还是生疏的，揉面的姿势不太对，面团在他的手里不太听话，但他的手劲大，力气不够就把衣服袖子又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肌肉线条。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揉面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顾昼，你是不是每次来我这里，都要学一样新东西？”

顾昼的动作顿了一下。

“被你看出来了。”

“你学这些，都是为了我？”

顾昼没有回答，但揉面的手更用力了。面团在他手里被反复地折叠、按压、再折叠，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厨房里响着，节奏稳定，像心跳。

“不是‘为了你’，”他后来揉好了面，停下来，看着那块光滑的面团，“是‘因为你’。”

沈晚吟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灯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看着他鼻尖上沾的一点面粉。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像蜻蜓点水，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亲完之后她立刻就缩回去了，低头假装在看他揉好的面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顾昼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面团。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耳朵红红的，脖子红红的，眼睛不敢看他。他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完整的、露牙齿的笑。

他凑过去，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

沈晚吟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耳朵尖一路麻到脚趾。

“顾昼！你——”

“怎么了？”

“你偷袭！”

“你先偷的。”

沈晚吟瞪着他，瞪了两秒，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不是哭，是笑出了眼泪。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你昨天晚上说过。”

“那你记住了。”

“记住了。”

沈晚吟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她的厨房里、围着围裙、鼻尖上沾着面粉、笑得眼睛弯弯的男人。这个男人，等了她十年，替她考了注册建筑师，把她的出租屋画成了手绘图，教她做不会的题，睡在她家的沙发上，给她做早餐和晚餐，从城市另一头绕了大半个城说“路过”。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包了饺子。

沈晚吟擀皮，顾昼包。皮擀得不够圆，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包的饺子形状也不太好，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包子，有的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歪歪扭扭地摆了一桌子。

“你包的饺子，好丑。”沈晚吟拿起一个顾昼包的，举到灯下看了看。

“能吃就行。”

“你不觉得丑吗？”

“丑也是我包的。你不能嫌弃我包的饺子。”

沈晚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把饺子放回桌上。“我不嫌弃你包的饺子。”

“那嫌弃什么？”

沈晚吟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什么都不嫌弃。”

窗外传来鞭炮声，零星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敲着一面鼓，每一下都沉闷而有力。春晚开始了，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声音调得很小，主持人的声音和背景音乐混在一起，像一团模糊的暖色光晕。

饺子煮好了，顾昼端上桌，推到她面前。

沈晚吟夹起一个吃了一口。馅有点咸，皮有点厚。不是最好吃的饺子，但比任何饺子都好吃。她低着头吃饺子，吃得很慢，一个一个地吃，像在数着什么。

“沈晚吟。”

“嗯。”

“新年快乐。”

沈晚吟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灯光，有饺子的热气，有她。有她完整的、清晰的、不加滤镜的、站在年底最后一个夜晚里的她。

“新年快乐，顾昼。”

窗外，烟花炸开了。铺天盖地的、五颜六色的、响彻云霄的。把整个北城的夜空照亮了一瞬，像有人在巨大的黑色幕布上泼了一桶颜料，红的，金的，紫的，蓝的，在白昼般的光明中绽放，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变成星星点点，落下来。

十二点的钟声响了。

新的一年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等。她也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