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握着伊澄星的手,问道:“去哪了啊?”
“出去走走,爷爷你要坐起来吗?我去给你拿药先吃。”
爷爷笑了一下,看起来脸色好很多,“星星啊,你手好冷呐,要多穿点衣服。”
伊澄星端了杯温水来,爷爷服下药,把珍意喊到床前,给孙女编了个辫子,摸了摸她的头,“珠珠,你冷不冷啊?”
爷爷喜欢叫伊珍意珠珠,妹妹刚生下来像个小香猪,白白胖胖可爱极了。爸爸妈妈非常溺爱妹妹,叫她珍意的意思就是视她为掌上明珠,大名叫珍,小名就取了珠珠。
“不冷,爷爷你喝不喝水?”伊珍意回头看了眼爷爷,小手端起水杯给爷爷喂下温水。
爷爷喝下水说要出去走一走,伊珍意推着爷爷去门边晒太阳,爷孙俩吃午饭才回家。
中饭是伊澄星做的,三菜一汤,里头三个素菜,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爷爷却吃得不亦乐乎,他连着吃了好几碗大米饭,等伊珍意去洗碗的时候,问道,“澄星啊,你都请了快一个月假了,以后真不去上学啊?”
“爷爷,我能跟上老师的节奏,你相信我!”伊澄星给爷爷轻轻按摩,笑道,“您可别有大负担,珍意念书可比我厉害了,等我高中读完,我们家日子就好过了。”
“好……”爷爷呵呵笑。
伊澄星也没想到中午还笑着的爷爷会在第二日凌晨就走了。
爷爷是在睡梦中离开人世的,享年八十三岁。伊珍意和伊澄星和村里的干部一商量,再结合爷爷去世前的愿望,才决定给爷爷葬回老家。
葬礼在老家办的,他们镇上的几个干部前来帮忙筹划,伊澄星和伊珍意一点眼泪没掉。葬礼结束后,伊澄星不想麻烦别人来接他们俩,和伊珍意走了快十五公里的路才到公交站。
他们从天还没亮就开始走,还没走到一公里,妹妹就走不动了,伊澄星背着小小的她继续走,一直走到中午才走到公交站,坐了半天的大巴回到家。
到家已是夜里,外头黑乎乎的,家里空落落的,伊澄星抱着爷爷的遗像,把爸妈的卧室打开,摆在了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父母旁边。
伊珍意在伊澄星身后捂着嘴唇小声地哭,伊澄星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红着眼睛冲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啊……”伊珍意躲在哥哥怀里,兄妹俩一个没声音地流泪,另一个则边哭边喊哥哥。
“我在……我在……”伊澄星呢喃着,眼泪滑到妹妹头顶的漩上,他的脸贴着妹妹的额头,安抚地抚摸着伊珍意的后脑勺,“还有哥哥,不害怕。”
在这个世界上,亲人离世总会给人无以言说的痛苦,伊澄星抱着妹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具看了半晌。
这是他们第二个家,伊澄星的爸妈在镇上买房的时候,妹妹刚出世,他们满含对世界的期待,甚至让伊澄星好好设计自己的房间。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就是伊澄星的建议,爸妈当时还在想,等伊澄星上高中就去市里买俩套房子,他和妹妹一人一套。
爸妈的计划早早谢幕,爷爷也在这间房子离世,伊澄星抱紧妹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伊澄星想起走到公交站时的那条路,他的人生就像那条路,他死不了就要继续活,继续走,只要有一丁点的力气,就算在缝隙里讨生活,他也要活下去。
就在兄妹俩情绪稍微稳定一点时,伊澄星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接通语音,“喂?”
“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成熟稳重,听起来便让人觉得可靠,伊澄星愣了两秒,看了眼手机屏幕问道:“你是,香香?”
“对,爷爷的事情办完了吗?”
伊澄星的脸烧得有些红,虽然他一直安慰妹妹,但是他也想停下来,稍微依靠一下别人。
妹妹听到他的声音,好奇地望向哥哥,她抹掉眼泪,懂事地问道:“哥哥,是你的好朋友吗?”
伊澄星点头:“是的。”
妹妹继续问:“是最好的那个吧?”
“对。”伊澄星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和哥哥打个招呼吧?”
“哥哥好。”伊珍意认真地打招呼,“哥,我去洗漱睡觉了,你也快点休息。”
“嗯。”伊澄星回到自己房间,边收拾衣物边和橘子香精说话,“你怎么想起来和我打电话?”
橘子香精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我怕打扰你,我们好几天没登游戏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说,人生要继续下去,小一。”
“好。”伊澄星抿了抿唇角,“我过段时间要回去念书了,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但是我还是要尝试尝试。”
“加油,生活还是要继续。”
对面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被蛊惑般,伊澄星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黑夜里的两人突然傻傻笑,这一刻他们靠得格外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