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阿婆。”
阿婆走后,林泊回到值班室。她开始做日常的检查。柴油机运转平稳,储油量充足。透镜旋转流畅,昨晚抢修的地方看不出丝毫异样。电力系统正常。她一项项记录在日志上,字迹平稳。
做完这些,她打算烧点热水。走到窗边的炉子旁,她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个巴掌大的灰绿色金属卡扣,边缘有些磨损,但很干净。是船上或者某种器械上常用的那种,很结实。它下面,压着一小片从记录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陈屿利落干脆的字迹:
「固定防风板用。已检查,结构无碍。午后回。」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林泊立刻明白了。这是给灯塔外部某些可能需要额外加固的检修窗或通风口准备的。他凌晨回来后,不仅检查了主要结构,连这些细节都查看过,并且留下了可能需要更换的零件。
她拿起那个金属卡扣。冰凉的,沉甸甸的,边缘因为常年使用而十分光滑。她擦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那金属被捂得有了点温度。
她将它和之前那管靛蓝色颜料、应急药盒放在一起。抽屉里这些零碎的小东西,渐渐多了起来,每一件都对应着一段记忆,一种联系。
中午过后,太阳完全出来了,热力十足地炙烤着潮湿的岛屿。水汽蒸腾,远山和海面都笼罩在一层颤动的蜃气里。
林泊正在修补被风扯松的院门插销,听见脚步声。是陈屿。他沿着小路走上来,深蓝色的制服沾了不少泥点,裤腿下半截全是湿的,脸上有汗,但神情平静。
“回来了?”林泊放下工具。
“嗯。”陈屿走到水桶边,舀水冲了冲手和脸,甩了甩水珠。“码头损失不大,两条船缆绳松了,已经加固。西边小码头塌陷部分拉了警戒线。岛上电路通讯都正常。”他汇报工作般说完,才看向她,“你这边?”
“都正常。阿婆早上来过,送了粥。小海找到了两颗贝壳。”
“卡扣我看到了。”
陈屿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到灯塔基座旁,仰头又仔细看了一圈昨夜抢修的区域,似乎最终确认无误,才收回目光。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风平浪静后的疲惫,和某种共同经历后无需多言的松弛感,弥漫在温暖的空气里。
“下次,”陈屿开口,目光落在远处已恢复湛蓝的海面上,“再有这种天气,提前把二楼朝东的那扇小检修窗从里面用木板顶上。昨晚的风向,那里受力最大。”
“好。”林泊记下了。这不是批评,是经验传授。
陈屿似乎再没什么要交代的。他站了一会儿,说:“我回去了。晚点送检修报告来。”
他转身离开,沿着来路走下去,湿透的裤脚很快被太阳晒出深色的水迹。
林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回到值班室。她翻开日志,在新的一页写下:
「天亮风雨停。阿婆来给我送粥,她说苦楝树倒了,篱笆垮了。我帮忙清理。小海找回两枚贝壳。陈屿一早就去巡查了,码头船没事,就是西边小码头塌了一块。他还留了个卡扣在窗台,让固定防风板用。午后他回来说一切正常,告诉我下次提前顶住东边小窗。」
「风暴过去了。岛上一片乱,但人都在,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好像经过这么一遭,心里某个地方反而更踏实了。大概就像阿婆说的,伤了,补上,就还是结实的。而且,更经得住事了。」
她放下笔,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被风暴洗过的天空,蓝得透明。灯塔静静矗立,白色的塔身熠熠生辉。那束光此刻熄着,但林泊知道,等夜色降临,它会一如既往地亮起,旋转,照亮这片刚刚经历过怒吼,而此刻重归温柔的海。
日子,就是这样。在风雨和晴朗之间,在破损和修补之间,在沉默和陪伴之间,一天天,越来越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