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完就是繁忙的工作,莫拉和我谁也没有提起年前的醉酒之吻,在我看来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们像往常一样上司下属,即便心里隔应,也只能假装毫不在意。赵瑞在摄影室开工的第二天跟我说了温歌回北京工作的情况,之后再也没有联络过我,甚至连新春问候都懒得客套。
天气一回暖,出差机会越来越多,一整个星期不是在赶大巴就是在赶飞机,公司应酬多的时候我每天都没有精神,白天容易瞌睡,但睡意一到晚上就跟火车一样跑没影了。
以前温歌在家我总想找机会离温歌远一点,现在没有温歌,我只想找借口离公司远一点。社区拐角口街道的银杏树开出了嫩芽,偶尔经过,我都会驻足停留,我想象不出一个女孩对着一棵树不断练习背诵法律条文的模样,就如同我想象不出温歌在北京是否一切安好。
因为春节没有回家,父母开始猜测我跟温歌的关系变动,然后是紧锣密鼓地催促回家相亲,我赶在公司业务应酬最繁忙之前休探亲假,顺道应付相亲。
大巴历经三小时车程抵达县城车站。
出口站步行三分钟是一家报刊亭,报刊亭后边开了一家蛋糕坊,蛋糕的香味徐徐飘满街道。父母在这里安排了好几个相亲,但都没有成功,排在最后相亲的那位小学老师姗姗来迟,因为赶时间,见面地点改到了我高中同学左元元开的西餐厅,经了解才知道,这位叫许科的语文老师跟我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不同的是,这位校友比我高一届,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县城小学当语文老师,在校时的专业不同,所以我并不认识她。
我们简略问候完便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在干坐了十五分钟后,她又重新打开话匣子。
“你不要误会,我之所以相亲完全是为了应付父母,其实追我的人很多的。”
我用力挤出笑脸,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比如我们学校的单身男老师啦,每天给我送花,我都看腻了。”她摘下眼镜,从包里拿出眼镜布开始里外擦拭,擦完她又接着说:“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身高一米八以上,会打球,帅,温柔体贴,有人鱼线有八块腹肌,长相跟木村拓哉差不多就行了。”
她一说完,我喝进嘴里的白开水直接呛进了喉咙,紧跟着开始咳嗽,对面的语文老师惊呼:“我听说肺癌、肝癌之类的疾病很容易引发咳嗽,你要小心了。”
这下,我咳嗽的更厉害了,上一次这么气我的是赵瑞,眼前这个女人说话比赵瑞更气人。
我平复好心情,礼貌客套地微笑着说:“好巧,我去年年底确诊了肺癌,肺癌晚期;今年年初确诊了肝癌,肝癌晚期;昨天确诊了心脏病、狂躁症、抑郁症、老年痴呆症....”我还没说完,她强行打断了我。
“你这么多病居然还活的好好的?天啊,人类第八大奇迹!”
“身残志坚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再次面露微笑,并礼貌地回应她我的要求,“对了,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身高一米七五,最好是女模特,长相像刘亦菲就行了,如果不像刘亦菲,那长的像奥黛丽赫本也一样。”
这下轮到她咳嗽了,咳嗽完她强装镇定,满脸若无其事地对我说:“太好了,你也不是木村拓哉,我也不是刘亦菲,我们不合适的呀,你可不要爱上我,我很忙,还有其他约会,就这样吧。“说完她转身离开。
就在我以为我们就此作罢之时,她又鬼使神差从门口走回了座位,然后拿起桌上早就空了的咖啡杯开始装模作样品尝。
我一脸茫然望着她,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你别误会,我是怕我父母继续念叨个没完,要不,我们先假装一下?”
“假装什么?”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科放下咖啡杯,随手将一本旧杂志推到脸部位置,在盖住鼻梁部位之时,她朝门口摇了摇头,“要不,咱们先假装相亲约会,等我父母不催我了就行,反正你看起来也很不好交差吧?”
顺着她的目光,很快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中年模样的叔叔阿姨,两位长辈的眉目跟许科有八分相似,大概率就是这位许科老师的父母,叔叔阿姨看起来像是在站岗,倚在门口的咖啡桌旁说着什么悄悄话,一边说一边往我们这桌瞟,面目严肃得像高中教务处主任,我在心里不禁感叹,现在的父母连相亲都要监督,实在管的有够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