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云里飘，黄浦江水浪滔滔。

小笼包，热气冒，囡囡吃完要抱抱。

弄堂风，轻轻摇，摇到外婆桥边桥。

囡囡睡，梦甜甜，明朝起来吃汤团。”

凌龄耳边的对讲机传来宋远温柔好听的声音，就好像他正在哄小孩子睡觉。如果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凌龄想，他一定在笑，笑的很甜。

“何小姐，”凌龄问，“你是哪里人？”

“北方人。”何雨檬嘴角弯了弯，似乎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忆。

“你刚来的时候，秦海是什么样的？”

何雨檬回想起28天前，她被绑在6号座椅上，头部的振子还没有被打开。

右边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又一个？你他妈还要绑多少人？”

她转头。五号座椅上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充血，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他的左耳周围有一片淤青，像是被人打过；手腕被绑带勒得通红，但他还在用力拽。

“别看他。”4号位上的中年女人对她说。

秦海听到刘玉兰的话，更加愤怒：“你闭嘴！你他妈已经不会生气了是吧？你已经被他变成……”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他的表情在变化。愤怒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除宋远外任何一个男人脸上见过的温柔。他的嘴角上扬，眼睛微眯，整个人突然变得柔软。

“别怕，小姑娘。”他轻声说。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开始疯狂摇头，嘴唇哆嗦着：“不对，那不是……闭嘴！！”

消声室的灯暗由亮，何雨檬的第一次共振要开始了……

“跟现在差不多，但身体状态要好上很多，刚开始还会跟我说说话，现在只会自顾自的乱吼乱叫。”何雨檬眉头微微皱起。

凌龄稍稍调整了下坐姿，开始整理这几天获得的信息。宋远说要在她身体里写入能力，但不论凌龄怎么询问，宋远只说让她在实验中自己体会。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自己和何雨檬是主要的实验品，按照宋远的说法，何雨檬已经成功被写入了能力，那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还有前面的这些人，他们应该都是失败品，为什么还要将他们囚禁在这里？

这是凌龄最疑惑的，不被认可的实验，要么违背伦理，要么风险极高。宋远的实验明显属于后者，如果说前面几次实验都失败了，死了人的尸体会被处理掉，疯了的会被关在别处以防干扰实验。怎么想都不应该继续锁在这里。

除非……

他们还有价值。

何雨檬只被写入了其中一种能力，而自己即将被写入的，是他们所有人的能力。

所有人。

这种解释才符合逻辑。

至于这首童谣，明显的沪上风格，在场的五人，谁最有可能唱这样的童谣呢？是谁的能力被写入到秦海的身体里呢？

凌龄能感觉到，共振时的恶心感基本消失了，现在围绕她的是一种钝痛感。奇怪的是她的数学计算能力没有下降，甚至更专注了，她把这归结为“绝境中的超频”。而且她的短期记忆出现了奇怪的选择性增强：她能记住宋远在共振前后做的每一个动作，但开始忘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昨天共振前吃的是什么样的食物。她发现自己可以在共振中主动解算方程：以前她需要闭眼集中注意力，现在她可以在共振的嗡鸣中同时计算。

但这对凌龄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何雨檬说过，自己身下这把椅子是宋医生留给自己的。

那么在实验成功之后，拥有这六个人所有能力的凌龄，会不会被宋远单独留下，做一些其他的实验？

会不会宋远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成神计划？

凌龄越想越糊涂，宋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名利？能将实验做到这种程度，他的专业能力一定是行业顶尖。

真理？可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和遮遮掩掩的行径，又哪里像是追寻真理的样子。

这七个人中一定会有人坚持不住，最后脑死亡。

整个实验过程中凌龄只见过宋远一个人在参与，他也大大方方讲自己的脸展示给众人。

什么样的结果让他愿意付出杀人的代价？让他愿意独自一人背着杀人的罪名度过下半生？

头顶的灯光由红变黄，又由黄变红。

凌龄一直坚持着计算时间，她不能失去对时间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