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笨拙但有效的操作:他把这份列表与赵衍手机在过去一个月内连接该基站时同步记录的其他 IMSI 做了交叉比对,删除了那些在赵衍正常活动期间也频繁出现的设备。
剩下的设备ID很少。
其中一个的开户姓名引起了技术科的注意。
一名大学生,与凌龄同校。
陈烨然在内部系统里查了那个名字。
顾潭。
陈烨然在笔记本上把顾潭的名字写在“SY”下方,中间画了一条问号线。
他继续查顾潭的手机信号轨迹。1月7日当晚,顾潭的行动路线被基站切换记录清晰地描绘出来:
18:10从京华数理大学出发,18:42进入城西商业广场覆盖范围,20:03在商场内停留,21:30离开商业广场,22:40返回京华数理大学。与赵衍手机信号的消失时间在同一个基站片区,停留时间窗口高度重叠。
陈烨然申请调取了商业广场外围一家便利店的夜间监控画面。
当晚约20:10,画面中有一名年轻男性的侧脸:灰色卫衣,斜挎包,戴着耳机。经学生证照片比对,确认是顾潭本人。
陈烨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见过面。但他在时间线上完成了一次拼图:赵衍提前抵达并在附近停留近四小时;顾潭,这个和沈振平案件和凌龄高度相关的人,在相同的窗口期出现在同一个人流密集的商业广场。
陈烨然从技术科要来顾潭的资料,把他的所有电子痕迹铺开,仔细翻查着。
最后,他在其中一条微信聊天记录上停住了。
日期:2026-03-12。
顾潭发给了一个备注名为“凌龄—学妹”的联系人一条消息,附带一个应用分享链接:
“你上次说睡眠不好,这个来音APP我试了几天,感觉还行。低频助眠的,你可以试试。”
对方在两小时后回复:“好的,谢谢。”
陈烨然立刻查了那个分享链接的来源。
链接的域名解析指向一个国内的短链服务商,原始链接已经失效,但短链的创建记录显示,创建者的设备ID与何雨檬工作机上下载失败的APP安装包来源域名注册信息中关联的设备ID存在同源登录记录。
顾潭用的那个分享链接的创建源头,与何雨檬案中的APP来源节点指向同一片操作池。
而顾潭自己是否知道这些呢?
他是否只是一个传递者?
陈烨然没有止步于此,他开始调取顾潭的户籍资料和亲属关系图谱。
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顾潭的亲属关系登记中,他的母亲姓宋,而旁系亲属栏里只写了一个备注:“表兄:宋远。”
陈烨然把这两个字写在笔记本上,写在“SY”的旁边。
宋远。
S……Y……
他阖上笔记本,靠向椅背。这当然不是一条现成的铁证。但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赵衍带着两张票根赴约,而票根上写着同一个人留下的缩写签名;而这个人刚好是顾潭的表兄;而顾潭刚好是向凌龄推荐那个APP的人。
有时候,不是所有真相都一开始就完美闭合。但足够把你的脚步朝一个方向送出,所有线索整合在一起,就能影响河流改道。
陈烨然拿出手机,给技术科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顾潭表兄宋远的全部开户记录和居住登记,把户籍所在地覆盖到其原籍区县、家族亲属体系的旁系再查一遍。
在按下发送键前,他又补了一行字:“查查这个人是否有前科。任何系统的前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