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烬川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其中细节他无从知晓,只知沈耘青既未纠缠,也未动怒,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解约。
从此,沈耘青与秦栖梧,也彻底断了往来。
沈耘青本就性情冷淡,鲜少与人交恶,宋寻提起他与人结仇,贺烬川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件事。
“贺长老,我们宗门里似乎并无季渊这个人?”宋寻想了一圈,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早已离开宗门,想来也离开了东域,去了别处。”
“为何?”
“据说,是秦栖梧自觉愧对师兄,拒绝了季渊。季渊为此还找沈耘青闹过一场,之后便离宗出走了。”
厉骁阳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师尊,这瓜吃得不清不楚,逻辑都对不上。
贺烬川也不理他,自顾自说道:“总之,秦栖梧和孟玄谷这两个人,都虚伪的很,你们平日里务必多加小心。”
“多谢贺长老挂心,晚辈记下了。”
厉骁阳转头看向宋寻,拍着胸脯笑得眉眼飞扬:“阿寻,放心,我师尊也是你师尊。你是有两个师尊的人,在宗门里可以横着走。”
宋寻斜睨他一眼,语气客气却疏离:“贺长老面前,没大没小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况且,我们只是好兄弟而已。这话不能乱说。”
厉骁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宋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阿寻说得没错,可……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阿寻不会特意强调“好兄弟”三个字,把他们的关系划得这么清楚。
可这话偏偏是自己先提出来的,他连半句反驳都找不出来。
宋寻以师尊尚在闭关、云隐峰事务需打理为由,起身告辞离去。
厉骁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堵得慌——明明阿寻还当他是好兄弟,但是就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贺烬川瞥了一眼抓耳挠腮、坐立难安的徒弟,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酒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厉骁阳憋屈地抡起大铁锤,继续打他的铁,越锤心里越烦乱。最后一记重锤砸下,把本来要塑性的金属块直接锤成一块扁扁的铁饼。
看着他气冲冲地坐回石桌边,贺烬川朝他抬了抬下巴:“说吧,到底怎么了?”
厉骁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眼间满是郁结,拣着能说的,把他和宋寻之间那番关于“好兄弟”的对话,断断续续讲给了自家师尊听。
贺烬川默然良久,他本就对儿女情长之事一窍不通,可看着徒弟这副模样,也清楚他定然是犯了傻。
就厉骁阳对宋寻那上心劲儿,还扯什么好兄弟?他活了两百多年,就没见过哪对好兄弟,会这般牵肠挂肚、患得患失。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怜爱,瞥了眼厉骁阳——以他对宋寻的了解,这小子心思深着呢,小徒弟往后,怕是还有得磨。
厉骁阳见他不说话,摆了摆手:“算了,师尊你连个好兄弟都没,讲了你也不懂。”
贺烬川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去,丢下“活该”二字,便飞身出了院子。
厉骁阳堪堪躲过,龇牙咧嘴一阵,胸中郁气依旧难消,只得转身继续打铁。
宋寻躺在榻上,静静望着头顶素净的帐幔。
云隐峰一片静谧,唯有窗外虫鸣鸟叫断断续续,规律得近乎单调。
厉骁阳那句“灵力躁动”还在耳边盘旋,像一根细刺,轻轻戳破了前几日那些五彩斑斓的虚妄泡影。
蠢货。
他在心底轻骂了一句。
厉骁阳的失落,他看得一清二楚。
知道失落就好。
失落了,才会去琢磨;想通了,才会认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鱼钩,总要咬得够深,鱼才不会挣脱。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