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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混世魔王,宋含章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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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京城炸了锅。

宋含章回来了。

这五个字像长了翅膀似的,从宋府门房的口中飞出,掠过半条朱雀街,钻进茶楼酒肆,落在赌坊棋社,最后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扎了根,开了花,结了满城的沸沸扬扬。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眉飞色舞:“话说那宋家二姑娘宋含章,当年可是京城里一等一的混世魔王!九岁那年——”醒木再一拍,“单臂举起顾家二房长子顾承泽,双手举过头顶,‘扑通’一声,扔进了荷花池!”

满堂哄笑。

“还有那沈家大郎沈十安——也就是她自己未来的夫婿——被她一拳打得满地找牙!”说书先生比划着,“靖王爷家的小郡主,那么可爱一个小人儿,宋二姑娘二话不说,抱起来就撂树杈上去了!小郡主在上面哭了半天才被人救下来!”

笑声更大了。

“这些事儿啊,让老朽说上十天十夜也说不完!”

没人觉得说书先生在夸张。在场的不少人,当年就是那些“辉煌战绩”的目击者。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被打的人,也确实该打。

小时候的宋含章体胖如牛,但脸蛋生得极好,偏偏生在书香门第的宋家,走在街上回头率比花魁还高——不过人家花魁是被人欣赏,她是被人嘲笑。“死胖子”三个字,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跟了她整个小时候。

而这些“受害者”,恰恰是当年叫得最欢的那几个。

顾承泽笑她胖得像球,被她扔进荷花池。

沈十安带头编顺口溜骂她,被她揍得鼻青脸肿。

靖王郡主萧思雨更过分,当着满院子的人学她走路,一摇一摆像一只大肥鹅——然后就被她双手举起来,稳稳当当地搁在了树杈上。

至于踢屁股这件事,那更是家常便饭。顾承泽的屁股,沈十安的屁股,还有几个跟班的屁股,不知道被她踢过多少回。她那一脚下去,能把人从院子这头踹到那头,爬起来屁股上一个大脚印子,半个月都消不下去。

每次都是这些人先挑事,她才还手。只是她一还手,就控制不住力道。明明是轻轻一推,对方飞出去三丈远。明明是拍了一下,对方脑门上起个大包。

她也委屈。可没人听她委屈。

每次闯了祸,就是跪祠堂、打手心。宋夫人握着戒尺,边打边掉泪,不知道是气她出手太重,还是心疼她被辱骂之后只能靠自己还手。

更麻烦的是,被打的孩子们哭哭啼啼跑回家,他们的爹娘就气冲冲找上门来。宋四维好歹也是朝中大员,却要为女儿的小儿打架之事,一次又一次地躬身赔礼道歉,那腰都快弯断了。

如今,这个混世魔王回来了。

五年过去,京城里那些当年被她揍过的人,都已经长大,甚至有的已经娶妻生子,有的已经入朝为官。可一听到“宋含章”三个字,还是条件反射地浑身一紧。

靖王府。

萧思雨正坐在镜台前梳妆,贴身丫鬟翠儿端着热水进来,一边拧帕子一边随口道:“郡主,听说明宋家大姑娘从江南回来了。”

萧思雨正往发髻上插簪子的手猛地一抖。

“啪嗒。”

一根上好的碧玉簪从中间断成两截,碧绿的碎片落在梳妆台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翠儿吓了一跳:“郡主?”

萧思雨没应声。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五年前被抱起来扔到树杈上的恐惧,像昨日才发生过似的,清晰地涌上心头。她是被倒拎着放到树杈上的——宋含章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她整个人头朝下,吓得尖叫声能把屋顶掀翻。后来被挂在树杈上,下不来,哭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护卫爬上树才把她抱下来。

那之后,她有整整一年不敢抬头看树。

敬王妃为此去找宋夫人大吵了一架,宋夫人又是赔礼又是送礼,这事才算翻篇。可萧思雨心里的那道疤,至今没长好。

“她回来做什么?”萧思雨的声音有些发紧。

“听说是回来成亲的,和沈家大郎。”

萧思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那沈十安惨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纯粹是作为一个过来人的同情。

顾府。

顾承泽半靠在床上,宫里来的太医正在给他换药。岐山脚下那一刀伤得不轻,虽未伤及筋骨,却也要将养些时日。

“公子——”

贴身侍卫进宝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脸色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惊恐:

“公子!宋、宋含章回来了!”

顾承泽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大,刚包扎好的伤口被生生拉裂,殷红的血瞬间洇了出来,他疼得“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太医急得直跺脚:“公子!万万不可如此剧烈——”

顾承泽顾不上疼,一把推开太医的手,瞪着进宝:“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宋、宋家大姑娘,宋含章!”

顾承泽的脸色变了三变。

他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

比如被举过头顶扔进荷花池——那是冬天,荷花池里结了一层薄冰,他砸破冰面掉进刺骨的冷水里,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嘴唇都紫了,连着发了三天高烧。

比如被踢屁股——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她的脚又大又有力,一脚踹过来,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屁股着地,尾椎骨疼得他好几天坐不得凳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这个动作做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她……现在什么样?”顾承泽问,声音有些发虚。

进宝挠挠头:“听说是瘦了,变得可好看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她那脾气,怕是没变。”

顾承泽沉默了片刻,缓缓靠回床上,望着帐顶,眼神空洞。

“把门关紧。”他说,“她要来,就说我不在。”

隔壁院子里,顾子佩正坐在窗前绣花——不,她不是在绣花,她是在假装绣花。针线篮子摆在那儿,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上面歪歪扭扭绣了半个字,然后就再也绣不下去了。

“小姐!”贴身丫鬟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听说宋家大姑娘回来了!”

顾子佩手中的帕子掉了。

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有一颗心正在扑通扑通地跳,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跳,是一只兔子被关进了笼子、拼命想要逃出来的那种跳。

曾经被宋含章那巨大的体型压在身上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次她们联手挑衅宋含章之后的惨痛代价。宋含章把顾子佩摁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她背上,那分量简直是一座小山。顾子佩被压得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挤出来了,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嗬嗬”地喘气。宋含章坐够了才站起来,临走还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丢下一句“下次再骂我,坐你一个时辰”。

顾子佩在地上趴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她见到宋含章就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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