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暴跳如雷。从前的他,遇到这种情况,早就一棍子挥过去了,管你是谁,先打出去再说。
可此刻,他竟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是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好像和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没有听见。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
宋含章没有听到他的反应,心里更加没底了。她不知道他是默许了,还是在生气,抑或是已经懒得理她。可她不敢松开他的手,怕一松开,他就真的去了书房。
她咬了咬牙,顺着轮椅站了起来,弯腰,伸手——
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顾承宇整个人僵住了。
他比她高出许多,体重虽因久病清减了不少,可到底是个男人。可她抱起他,像是抱起一捆柴,稳稳当当的,连气都没喘一下。嫁衣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她结实的小臂,线条流畅,肌肉匀称,是习武之人才有的力量。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将他放在了床上。
然后她直起身,三下五除二地将凤冠摘下来放在桌上,将霞帔解开丢在一旁,一转身,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她紧紧闭着眼睛,攥着拳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夫……夫君,来吧!”
声音带着颤,脸涨得通红。
她紧张得要死。
可她的拳头,是握着的,不是挡着的。
她没有护住自己,没有躲避,没有退缩。
她只是……躺在那里,穿着白色的中衣,闭着眼睛,攥着拳头,等着他。
顾承宇侧过头,看着她的样子。
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像是要上战场,而不是洞房。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翘起,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确实实地存在过,像一道裂缝,出现在一堵冰封了五年的墙上。
五年了。
他第一次笑。
“你先睡吧。”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宋含章怔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睛——虽然睁与不睁并无区别——她听见他翻身的窸窣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碰她。
他没有发怒。
他只是说了一句“你先睡吧”。
宋含章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床角挪了挪,缩成小小的一团,紧贴着冰凉的墙壁。长发散落在枕上,铺了半边枕头。
她睁着眼睛,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听着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
她伸手把枕头抱在怀里。
他的呼吸很平,可她听得出,他没有睡着。
她也没有。
红烛在桌上静静地燃着,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白。海棠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弥漫在房间里,浓得有些醉人。
清风居里,第一次,有了两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