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靠在床头的南知行,不知凭着哪股力气撑着身子下了床,脚步虚浮踉跄,缓缓走到书桌前。
指尖微微颤抖,费力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半点杂物,只静静躺着一沓装订整齐的厚厚的手写稿。
稿纸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唯有三个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的是温暖意的名字。
苍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纸上一行被泪痕洇开的字迹,南知行眼神混沌又带着几分偏执,嘴里一遍遍低低呢喃,反反复复念着的,全是温暖意的名字。
温暖意站在门口,定定看着,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这场病,南知行足足缠绵了四天。
也让温暖意真切见识到,沈洛初口中那句“脑子不好使”,究竟是何种模样。
第一天,温暖意想回自己家洗澡换身干净衣服。
人还没踏出玄关半步,南知行就坐在原地默默垂泪,无声无息,只掉眼泪不发一丝声响。
那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让温暖意根本狠不下心离开,只能作罢,给温妈妈发消息,让她帮忙送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第二天,几日没见到妈妈的陈俊找上门,黏着温暖意想要亲近。
谁知南知行却执拗地拦在中间,半点不肯让陈俊靠近温暖意分毫。
一大一小就这般闹起了别扭,温暖意一个头两个大。
幸好温妈妈及时赶来,哭笑不得地把陈俊领走。
人一走,南知行又自顾自坐在角落落泪,哭态和第一天如出一辙。
温暖意耐着性子柔声哄劝,费了许久功夫,才总算安抚好她的情绪。
第三天,温暖意实在看不下去,想帮南知行好好洗个澡,再熬下去南知行整个人都要掩腌入味了。
可南知行说什么都不肯配合,竟在房间里和她玩起了躲猫猫。
温暖意虽常年健身,体力不差,可对付刻意躲闪、执拗别扭的南知行,也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无奈之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简单帮南知行洗了头发,擦拭干净露在外面的肌肤,草草了事。
第四天暮色落下时,温暖意彻底累瘫在沙发上,身上还死死挂着一只大号“树袋熊”南知行。
整整一百二十斤的分量沉甸甸黏在身上,她半点都挣脱不开,只觉得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沈洛初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一接通,入眼便是温暖意被南知行整个人缠着抱在怀里的模样,场面说不出的滑稽。
沈洛初眼角狠狠跳了跳,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要稳住:现在的南知行神志不清,不能跟她一般见识,正常人不能跟“傻子”置气。
“看来这几天,你没少被知行折腾。”
沈洛初强压着心底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温暖意有气无力地瞥了眼屏幕,一眼就看穿了她看好戏的心思,面上却故作淡定。
“大部分时候都还好,就是格外黏人。”
“黏人是正常的,她现在严重缺乏安全感,等神志彻底恢复,就不会这样了。”
温暖意白了她一眼,神色摆明在说:心知肚明的事,没必要特意说破。
“我心里依旧不喜欢你,但还是得谢谢你这几天尽心尽力照顾她。”沈洛初语气稍缓,直奔主题,“我今晚八点的飞机落地C市,午夜十二点前就能到小区。”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她回来了,可以换人接手了。
温暖意轻轻蹙起眉峰:“你还是明天再过来吧,出公差奔波这么久,先回家陪陪家里人,知行这里不急。”
“家里人什么时候见都一样,晚一两天也没关系。”
温暖意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悦。
“温小姐,你也有丈夫有孩子,一直日夜守在知行这里,终究多有不便。”沈洛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疏离。
这话彻底戳中了温暖意,当即开口呛了回去:“就不劳沈小姐费心了。我丈夫这周一直在外地出差,孩子有姥姥悉心带着,没什么不方便的。”
“况且现在知行才是最要紧的,她如今眼里只认我,我一离开她就焦躁难安,沈小姐未必劝得住。”
沈洛初险些当场破口骂人。
好一个温暖意,不过照顾了几天,这是打算直接不撒手了?
“沈小姐,我不想跟你起争执。”温暖意语气放缓,却寸步不让,“就像你当初说的,知行眼下情况特殊,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就能彻底痊愈。”
“你和她是多年好友,我也是。就算我们俩向来不对付,但对知行的心意都是真的。你大可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她。”
沈洛初恨不得对着屏幕直言:正是因为由你照顾,我才半点都放心不下!
两人话不投机,再次闹得不欢而散,匆匆挂断了视频。
刚挂完沈洛初的电话,南知行的私人手机又骤然响起。
温暖意小心翼翼把怀里黏着的南知行轻轻挪开,伸手拿过手机,来电显示是国外陌生呼叫,没有任何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