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抬手揉了发痒的眼角,放下时,霓虹灯已经在雨幕中晕开,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泥土气息。
他回过头,看见几步之外的祁灼发梢被灯光映得模糊,整个人看不清神色。
“走了。”付锦程转身,没再多说。
祁灼很快跟上。
“付锦程。”
忽然被叫住,付锦程顿住脚步。祁灼看着他,眼里晦暗不明,“谢谢。”
“不用。”付锦程一愣,“这本来是我的职责。”
他脚步慢了些,余光偶尔投在祁灼身上,说:“我爸让你做的事你可以拒绝,你答应来……是不是也因为我得陪你回家?”
祁灼移开视线,“付总,有些事说穿就没意思了。总之,我能做,就试试。”
付锦程抿紧唇,“所以真的是。”
“商业合作不好么?”祁灼反问。
付锦程噎住了。确实,就连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都是商业合作。
他无意识扯了把领带,莫名的烦躁又漫上来,“祁灼,也许我们——”
“老付!”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小跑着穿过马路,伸手搭上付锦程肩膀的时候一股极淡的酒气漫出,“真是你啊,老远就看着像!”
付锦程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松手,蓝回。”
他瞬间锋利的气质让祁灼有些意外,“你——”
“哎,这位就是嫂子吧?”蓝回笑嘻嘻道,“我听说你要结婚,本来份子钱都准备好了了,结果你连婚礼都没办?这不像你啊老付,不用为了咱省钱。以前不是说要办就办最顶尖的仪式吗?这几个月也是,天天忙工作,兄弟局也不来了。”
付锦程甩开他的手,声音冷淡:“忙,走了。”
说完,他顺手拉住还在旁边看热闹的祁灼,只给蓝回留了个莫名其妙但冷酷的背影。
祁灼回头看了在原地眼挠头的蓝回,问:“你朋友?不聊聊?”
付锦程咬牙道:“狐朋狗友早断了,没想到他还能凑上来。”
蓝回个人作风不行,付锦程一直劝他但他从不听劝,记忆里早早断联。前段时间又突然联系,他全都拒了。
祁灼点点头,默默把手抽了出去。
付锦程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为了掩饰似的,他又说:“我早就不和他来往了,那种人,不合适。”
“蓝回……对吗?”祁灼低头看了眼手机,“刚刚听你叫他,有点耳熟。你说他‘那种人’,他也和你一样?”
“怎么可能!”付锦程像被踩了尾巴,“我跟他不一样。”
“哦,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他年纪轻轻在医学界就有名望,应该很有能力。但听你这么评价,我怀疑……”祁灼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他也是装的。”
付锦程立刻说:“我是真才实学。”
“有待提升。”
付锦程气得重重扯两下领带,祁灼却笑了笑,又说:“抱歉,开了个小玩笑。之前确实对你有点偏见,今晚之后可以消了。你做得很好。”
“……你刚才根本就不是开玩笑吧。”付锦程小声嘀咕。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车窗外只剩雨声和不清晰的车流。
付锦程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了汗。
他后知后觉想起席间那些对话——他一句“我爱人”祁灼一句“我先生”,自然得像真的。
但其实都不对,他们只是因为利益,要合作。
付锦程又有些困惑:这个利益到底在哪?祁灼到底是不是间谍?祁家有什么目的?
车在车库停稳,付锦程板着脸看向副驾,祁灼已然熟睡,脸颊还有着浅浅的红。
车内昏暗的光洒在他半边脸上,让他显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付锦程看了几秒,伸手想拍醒他。然而指尖刚碰上肩膀,手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烫,被他握住了。
付锦程的呼吸变得缓慢,对上祁灼半睁着的眼睛。
“……祁灼?”声音有点干。
很快,手被松开了,祁灼推开车门,说:“我上去了。”
下车后,他站在原地四望,像在确认这是哪,才慢慢找到车库出口。
付锦程坐在车里,摊开的右手湿漉漉的,好像还残留着热度。
他重重靠回椅背,抬手按着眉心,“……烦。”
隐约的雷声滚过,搅乱了思绪。
第二天雨没停,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
付锦程出门前朝二楼看了眼,今天祁灼应该不用去公司。说是特别顾问,其实也只负责部分环节,保证付锦程不会又“一时兴起”,剩下的还是付锦程自己的事。
挺好,商业机密终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但是为什么有点不舒服……
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付锦程就又停了会儿。
下一秒付锦程转身上楼,嘴里说着:“祁灼,我觉得——”
祁灼站在房门口,睡衣松松垮垮的,眼里还带着刚醒的迷茫,“……嗯?”
付锦程下意识咬着口腔内侧,发现自己忘记了刚才一瞬间冒出的话。
“我觉得——”付锦程一顿,“你,没事吧?”
祁灼没回答,低着头往墙边靠着,整个人明显没精神。
付锦程忽然想起昨晚被祁灼握住手的时候,他手心那么烫,脸也是红的。
但是他们根本没喝酒。
“让一下,我接水。”祁灼扶着墙想绕过去,开口的声音也有点哑。
祁灼伸手扶住他,“你好像……发烧了。”
几秒后,祁灼点头,“知道,所以去接水吃药。”
付锦程心里不是滋味——这事明明很好处理,但祁灼连说都没打算跟他说。
他叹了声,“回去躺着,我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