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这辈子没参加过这么……接地气的聚会。
“拜托,我要是整得太高调奢华,回头又有人要说我肯定拿诓他们做检查讹来的钱维持我奢靡腐败的生活。”蓝回摊着手,脸上是“我很清白”。
付锦程环顾四周,外面人声鼎沸,食客围桌谈笑,他们这间包房只有一扇门隔开。
“你这是什么眼神?”蓝回盯着他,发出灵魂拷问。
付锦程拉开椅子坐下,想着这个账单让自己去结实在太不符合身份。他看着眼前理论上应该纸醉金迷的人,语气复杂:“你能走上正途,我也是很欣慰的。”
蓝回当即“哈”一声,“你这话说的我以前多混账似的。除了年少轻狂那会儿有些不像话,我一直都这样好吧。”
付锦程喝了口水,摇头,瞬间被蓝回一记重击拍背,一口水差点喷出。
他搁下杯子,面露愠色,“谁准你——”
蓝回已经转身和另一边的人搭肩勾背哥俩好了。
不对。十分的不对。
如果说只有蓝回一个人改邪归正,付锦程还能理解,说不定这人就是突然顿悟了呢。
可蓝回旁边那个连名字都透露着老实的连兴业又是什么情况?
就在几分钟前,蓝回和他说,连兴业刚和相恋十年的女友求婚,下周就订婚。
这个连兴业,不是换女友如同换衣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渣男吗?他什么时候有了个相恋十年的女朋友?
“老付。”蓝回喊他,“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付锦程回神,冷淡开口:“说。”
蓝回:“……你再死装高冷下次别打电话让我给你看那些小病了好吗。”
刚才和他勾肩搭背的连兴业立刻说:“付哥你今天让让他就行了,过了十二点我们合伙收拾他。”
“建国同志你够了啊,份子钱不想收了就直说。”
“滚蛋!都说了建国是我爷爷那辈的名字!”
两个人笑闹着推搡,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付锦程坐在位置上,越看越不理解。
很快,笑声停了,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付锦程习惯被瞩目,但此时只觉得一丝错位感。他摆了摆手,说:“都别看望,菜应该上齐了。”
蓝回迟疑地眨了下眼睛,“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他将付锦程左右端详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我得让我奶给你烧一碗符水了,你肯定被夺舍了。”
付锦程板着脸,“蓝回,珍惜你现在还能蹬鼻子上脸的剩余几小时。”
蓝回嘻嘻哈哈地说他今天肯定吃错了药,转去给一圈人倒酒了。
付锦程好像还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在他印象里,蓝回这种纨绔富二代聚会必定要选那种预约都至少要提前几个月的私人会所,排场务必奢华,从头到脚都写着“我要用钱砸死你”。
然而现在,蓝回站在一家普通餐厅的包间里,举着个装满茶水的玻璃杯,清清嗓子,一副要发表重大演讲的派头:“感谢大家赏脸来吃我这顿寒酸的生日饭,规矩照旧啊,礼物放下,祝福收下,主打一个真情实感,拒绝攀比!”
“哟——”连兴业带头发出嘘声,“蓝回你少来!去年我生日你带我们去吃麻辣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付锦程看着眼前这群人,没有记忆中那些虚与委蛇的奉承,连话题都十分……接地气。
“老付,发什么呆?”蓝回凑过来,压低声音,“哎,我听说你最近在啃一个大项目,不会这会儿还在琢磨吧?别,来,喝一个,给我短暂忘了!”
付锦程瞥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生日快乐。”
蓝回这人善谈,谢完他的还要忙着挨个招呼。
付锦程却始终有一股怪异感觉,他就像走错了片场的演员,剧本台词情节全不对。
“对了,还有个事。”酒过三巡,蓝回像突然想起什么,对付锦程挤眉弄眼,小声说:“付大总裁,你还真不把嫂子带来见见啊,金屋藏娇呢?”
付锦程手指微微一顿,想起祁灼那句“少喝酒”。
“他……有事。”付锦程给出一个干巴巴的理由。
“哦,那也行。”
蓝回没追问,只是另一个喝酒贪杯的朋友似乎耳尖听到了,大着舌头直接问:“什么……嫂子?”
蓝回瞬间捂嘴摇头,“唔姆酥……”
另一人马上接话:“老付你就有对象了?”
付锦程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漫不经心但语气清晰道:“嗯,结婚了。”
“什什什什么?!”
“不是,我以为你这人会单身到八十岁,结果还没到三十就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通知我?”有人追问,又说:“话说老付你真是变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工作狂,连聚会都不来了。”
付锦程脑中像有什么通了似的,赶紧问:“我以前,经常参加这些聚会?”
那人一愣,眉头皱着想了会儿,“也不算吧,你向来是我们这堆人里最正经的,但最近好像就是不太对。”
付锦程刚升起的疑虑又消失了——这话倒没问题,他以前确实偶尔也会参与一些纯休闲的局。
“最近忙。”他简单说着。
那个要结婚的连兴业忽然问:“说起来我不是也要结婚了,付哥你看你都有经验了,要不借下你之前的团队给我参考参考?我女朋友那最近也愁呢。”
付锦程头皮一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