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西街酒吧。
付锦程一张脸冷得能结冰,手里的玻璃杯被轻晃两下,他又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
吧台后的调酒师欲言又止,想说他喝酒的方式有问题。
付锦程注意到了,一想,果然是认出了他身上出类拔萃的气质,酒吧这么多人偏偏只注意到他。他在身上摸了摸,只摸到一小叠钞票,随手撂过去后远离了吧台,转去角落坐下。
蓝回在后面跟着,现在都还是懵的,“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回去晚了,有门禁嫂子不让你进门?”
付锦程轻哼一声,“我向来守时。”
蓝回短暂惊呼,“噫,还真规定了时间?”
付锦程蹙眉,“怎么可能,这世界上能对我指手画脚的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蓝回翻了个白眼,抬手要了杯果汁,又对付锦程说:“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突然把我叫来喝酒……我都和你说我不能喝,我这手金贵呢,哪天手抖你给我上保险?唉,付总应该不差钱,不如投资一下我们伟大的医疗行业?”
付锦程在霓虹灯光下瞥了眼蓝回,语气复杂:“你不对……”
“呵。”蓝回懒得接话。
付锦程又要了酒,这次没有大口灌下,一会儿后又说:“竟然真的有人,可以无视我……”
蓝回一听,看戏的表情瞬间挂上,“我知道了,你俩吵架了是不是?来和你蓝回哥哥说说,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发朋友圈。”
耳边好像有什么一直在嗡嗡嗡,付锦程挥手扫了扫,撑着额头晃晃脑袋。
刚回家,他本来要去看看祁灼现在在干什么。然而人不在,毫无声息地离开,也没有留言,用人只说他下午就出了门,去哪全都不知道。
付锦程纠结半天终于打了电话,结果……还没通,电话还被挂断了。
付锦程不可置信地又打了一遍,结果一样。
很好,很好……果然是自己最近太过和善,以至于让人忘记他的恐怖,甚至明目张胆地忤逆他。
他付锦程多年以来都是一个人,明明从来没有哪个时候会觉得身边少了谁不自在。
但这都不是主要问题,而是,他连想知道他的行踪都不被允许。上次祁灼是回老家,虽然没提前说,但后面告知了,还会拍照给他看那边的情况,这次却连电话都打不通。
哦,不是打不通,是不接,是直接挂断。
“吵架……呵呵,这种庸俗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做吗?”
“是是。”蓝回敷衍着,一转念,又说:“你是不是出过车祸,或者工作过劳,过去的付锦程早就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什么。”
付锦程蹙着眉,完全理解不了这话。
蓝回说:“我就觉得,你以前虽然偶尔也会有点不正经,但是说话也没这么拿腔拿调来着……如果不是性情大变,就只能是换了个脑子。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这个假说不成立,其他还勉强有可能。”
付锦程心说到底哪样是有可能了……
“我就是我,无法被人取代。”付锦程沉下声音,短暂地陷入回忆。
“其实我不怪他。”他又突然说,语气还蛮认真。
蓝回埋头刮了刮鼻子,想着那个有老婆的连兴业每次喊他出来都要大肆秀恩爱,现在这位多半也是了,还是那种豪门怨夫被冷落,但依旧冷脸洗内裤的。
付锦程自顾自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过得不好……结婚,也是不情愿的。但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有责任好好对他。”
蓝回下意识张嘴——还有这事?
“我身边有无数男人女人,没有一个能让我多停留两眼,所以对于他,我已经优待至极。”
……嗯,付锦程这身份,这外形、这背景,确实不缺人,忽略掉他那王霸的语气,应该……是真的?但怎么看这样子不像?
蓝回配合地点头,一脸严肃示意他继续说。
付锦程抬眼盯着他,目光阴冷,“蓝回,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你打算继续听下去,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蓝回:“……”
他有一点逝了,精神上的。
这段时间蓝回和付锦程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越来越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好友近期有些不正常。
他之前也听过付锦程突然疯了的传言,不过他不怎么涉足商圈,做了医生后甚至连这些世家子弟的圈子都淡了。毕竟,进了医院没人当他是少爷,值班表给他焊死在了岗位上,就连今天都是难得的休息日。
蓝回听过付锦程的传奇事迹后,只想着估计是什么计谋吧,比如扮猪吃老虎什么的……算了他得先准备下一场手术了,豪门商战靠边去。
“我知道。”蓝回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脸严肃,“付哥,你这个人,年少时就有鹰击长空之志,说以后要站在世界顶峰,现在你做到了,飘了也正常。”
说完蓝回自己也释怀了——他怎么会觉得付锦程是换了个脑子呢。这个人也就最近几年接手了家里的产业所以看上去更加正经了而已,以前还不是中二得要死,说什么总有一天要制霸全世界。
付锦程一手握拳,冲他点头,颇为赞同这番话,还有点感慨——破产几个月以来,终于遇到了理解他的人,看来蓝回还是可以继续交往。
蓝回说完那串自己都想笑的话,遏制住八卦之心,依旧一脸严肃,“所以付哥,你和嫂子到底怎么了?小弟甘愿为你们的情感发展披荆斩棘,上刀山下火海!”
付锦程沉默一会儿,几乎是沉痛道:“我都这样好了,在他眼里,肯定还不如他手里一张纸!”
蓝回还在想象是什么样的纸,付锦程又继续说:“你不知道,祁灼他是个很有名的画家,第一幅画就拍出了八十万。”
“八十万?那也还好吧。嫂子是祁家的人,总要买他的面子。”蓝回皱着眉,他老爹书房那副别人送的画都是三百多个,八十万那还不是洒洒水?
付锦程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那八十万是他很久之前的一幅练习,那会儿还什么名气都没有。还有,别给我提祁家,我迟早会让祁家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算了,和你这种流连风月胸无点墨的浪荡公子哥说不清。”
蓝回:??
他拍着胸脯,站起身一手撑着桌子,说话又急又快:“付锦程你这玩意儿,谁流连风月胸无点墨了?你当我那几篇一作掺水呢,你给我——”
“喂?”付锦程接起了个电话。
蓝回看了眼,“……对方接了吗你就在‘喂’?”
“这是他打给我的。”付锦程撇着嘴,扭过头继续对着没接通的电话“喂”,“男人,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的时间宝贵,你不能——”
“什么?”祁灼的声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