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沉默了。
已知,这个人长得和自己一样。
已知,他说的这些,似乎能对上什么——祁灼哭估计也是因为他口中的事。
最后,付锦程发现,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说的情况,才是他预想中楚徽之会有的反应。
所以付锦程一开始做好了准备去反驳,毕竟他现在令行禁止的能力大打折扣,这种时候不出手,楚徽之一定会冷脸斥责他动摇。
付锦程张了张口,然后说:“你是,另一个多维宇宙的我?”
仿佛不可思议,对方表情震惊,拍了下胸口,“早说你之前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啊,我以为凭我的聪明才智早就发现了。”
“唉,不过,虽然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一群人机——”他闭了闭眼,笑得越来越无法控制,“但你不知道我现在的生活有多——爽!出门前一看黄历,百无禁忌,上午就顺利地收购了对面王氏大楼,第一次觉得商战对家没脑子。”
付锦程:“……”
那不是他想挂横幅的楼吗。
“对付这些人简直易如反掌,多动脑子都是对我的侮辱。就说那个以前就很讨厌的李家,高鼻子高眼看不上我,被我一顿收拾还不是哭天抢地地求着我签合同——这大概就是万人迷一呼百应的爽吧,果然我的魅力无与伦比。”
付锦程:“……”
那不是几个月前,他黄掉的生意之一吗。
李家那公子哥见了他就哼,谈了两句就面色铁青喊送客。
付锦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尤其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笑得越来越猖狂,他觉得他的形象也不对劲起来。
“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又见一次,说说近况?”
近况?付锦程皱着眉想了会儿:他就不可能有难事。
付锦程抬眼瞥了下,说:“我从不对可疑的人展露内心。”
多维宇宙只是随口一说,不会真以为他绝顶聪明的大脑会信这种骗小孩的鬼话吧?比被外星人抓了换脑还假。
对面的笑立刻就僵了,神色也异彩纷呈,好像还骂了句什么。
付锦程睁开眼,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真的醒了。
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
不会要看医生吧?付锦程笃定是自己肩上责任重大,太过劳累以至精神错乱,都可以自己和自己对话了。
什么九星连珠什么黑洞紊乱……
付锦程摇了摇头——说这种话简直是自曝弱点,怎么可能让那个一个陌生人知道?
而且他怎么可能是那种蠢得发笑的人?他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大佬,根本不屑于编造这种可笑的话。
虽然……付锦程确实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现在的生活了。
他慢慢坐起来,愣愣地往身边看,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无关欲望,他们昨晚就这样睡在了一起,像无数对普通爱侣那样,挨着睡在同一张床上。
付锦程想着梦里没太看清的人,祁灼似乎还没有那样哭过。但是付锦程看着现在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好像能想象出什么。
他不自觉伸出手在祁灼下颌上碰了碰,注意到对方睫毛微微颤动,又心虚似的换个位置,这次是耳垂。
祁灼的发丝是软的,有些长,付锦程便捋了一下,又看清了那颗小痣。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声,俯下身,在祁灼颈侧蹭了蹭。
明明没有喷香水,为什么他身上的味道会那么让人沉溺着迷。
付锦程心情极佳地起了床,连那个怪诞的梦都暂时抛却脑后,手上捏着的一次性牙刷都变得顺眼起来。
卧室内,祁灼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伸手摸了下颈侧。
痒。还烦。
随后又翻了个身,把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又忍不住一颤。
行程很赶,中午吃完饭他们就要离开。
楚徽之开车把他们送到机场外,临下车时也还早。
“妈。”付锦程靠近车窗,语气平和,“我们走了。”
楚徽之略一点头,伸手理了下付锦程衣领,并没说话。
付锦程想了会儿,还是问:“下次去哪?”
“不知道,应该还是一路向北。”楚徽之温和地笑着,又朝祁灼那边招了两下手。
面对母亲这种角色,祁灼毫无经验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本来还以为已经没他事了,现在也只能愣愣上前。
“楚——”
楚徽之温润的手背在他侧脸轻轻蹭了下,眼中好像一汪温泉似的深不见底,“小祁,如果不喜欢,我觉得你随时可以走。”
付锦程神色微变,想制止什么。以及,要不这个孝心晚点再表示?
祁灼轻轻张了下嘴。
楚徽之应该是觉得他们同病相怜。
付锦程说过,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是这样的婚姻形式。所以祁灼很快理解了楚徽之和付锦程相处时为什么会那样,觉得她可怜,又觉得没有可怜的立场。
祁灼一直不把所谓的利益交换当回事,现在想来,大概是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不会对自己产生过多影响,他本身就不是个会对谁长情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没动,视线落在楚徽之手腕上的镯子,那是他昨天带来,但楚徽之随意放在一边的。
因为是临时购买,祁灼只能去专柜挑一款。他估计楚徽之对于奢侈品早就见怪不怪,也没抱什么期待,只是走个形式。
“楚阿姨。”也许是太久没说话,祁灼开口时嗓音有些哑,“我……不想让一个这样的人失望。”
不对……不止是因为付锦程让人难以拒绝。
是因为他自己,他不想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