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飞机上,付锦程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有点想说其实楚徽之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毕竟不能要求她无私地爱自己,让人为自己说好话,而且楚徽之说的那些话也都有她的道理。
付锦程觉得母亲可怜,但他却出现在楚徽之在这段不幸福的婚姻中,以他的立场,这话开不了口。
但是一个人的心态是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就改变的吧?
付锦程余光瞥了祁灼好几眼,没发现什么,选择坚定相信自身魅力。
“你们一家人还真是……”祁灼话到一半便停住,没说下去。
他自己都一团乱麻,实在不好评价别人怎么样。
付锦程倒是听了进去,但仍然说:“强者都是在逆境中磨出来的,这些经历才造就了如今的我。”
祁灼轻啧了声,转头看他一眼。
付锦程不动声色:“怎么?”
半晌,祁灼摇了摇头,又说:“可以拉一下遮阳板吗?”
付锦程先拉下才下意识要问,肩膀却一沉。
他小幅度偏头看过去,祁灼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揣在身前。
“怎么不买头等舱了?”祁灼小声说着,又低低笑了句,“付总是意识到破产不能太挥霍了吗?”
付锦程被开了玩笑,但这时候一点都不恼,答案却也没说出口。
总不能是……头等舱不能单独开个双人间实在让他很不爽吧。
他轻轻哼了声,不做答,塌了下肩膀。
祁灼好像真的不爱动,付锦程在家的时候,早上出门他基本都没醒,平时在家要么穿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窝着,要么就在画室。这次行程赶得及,付锦程甚至都有点累。
“祁灼……”付锦程微微扭过头不去看他,忍不住想确认什么,“我最近做梦了。”
“嗯。”
“……你不问——”
祁灼从善如流:“什么梦?”
付锦程压了两下嘴角,斟酌着说:“我最近,梦到了我自己。”
祁灼只是平淡道:“从心理学、神经科学、认知科学上讲,梦到自己是大脑在整合自我认知、身份认同、社会角色。说明你对你自己的认识不够透彻。”
付锦程沉默了。
胡诌的话付锦程或许不屑一顾,但这种“心理学”“神经科学”“认知科学”排在一起的情况,付锦程深信不疑。
毕竟前有那句“社会学意义上……”在前开路成功。
他再次垂下眼睛,看向祁灼覆住眼睑的睫毛,眼中神色逐渐笃定。
祁家的人真的是不识好歹,这么一个长得漂亮又才华横溢的人站在这,他们不当回事,反而去捧那个连行为都透露着幼稚的尤景行。
半晌,付锦程小声但由衷道:“你好聪明。”
祁灼一脸活见鬼,坐直了,他打量一会儿神色凝重的人,问:“你怎么了?”
付锦程神色肃穆地摇头,开口一副沉淀过后的深沉:“我遇到了关于‘我是谁’的重要问题。”
“呃……”
祁灼很想说他又在干什么。
但付锦程的神色实在认真得过头了。
祁灼眨了下眼睛,说:“做梦梦见自己,我说的那个确实有点依据,但不能全信。”
付锦程沉默地摇头——梦一次还好说,好几次了,而且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好像真的存在。
……难道更高维的生命觊觎他的才华相貌,直接复制粘贴了一个,甚至还试图挑衅他这个正版?
付锦程觉得这一假说颇有道理。
祁灼看着他摇头又点头,反复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你还是和我说一下?”
再这样下去好像要憋出毛病……
付锦程下意识道:“我从不将内心的脆弱示于人前——”
不对。
祁灼可以。
他警惕地扫了眼前后,下午的航班没有几个穿西装的,多的是银发族和一群一看就清澈的错峰出游大学生,一飞机的人毫无威胁。
于是付锦程沉声开口:“我梦见那个人,和我打招呼。”
“他竟然也叫付锦程,而且,似乎并不受我的意识控制,就好像……我真的在和他对话。”
一般来说,梦里的一切都是神经太过活跃出现的画面,再离奇也终究还是自己编造出来的。
然而那个人……付锦程不相信是自己在梦境中杜撰了另一个自己。
而且他说的那些话,让付锦程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出门时心情不好,随手一指碍眼的山头,下午山头已经按照付总没说出口的想法改建好了。
付锦程忽然觉得背后一凉——这,就好像他前面二十多年是在做梦,现在醒过来了,所以以前是假的。
或者,前面二十多年是真实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另一个自己……交换了?
付锦程没忍住抖了下,埋下腰手指插在发间烦闷地搓了搓。
——怎么可能!即使他曾经说风是雨,那也不能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吧!
付锦程眉头紧缩,神经仿佛被什么攥紧拉扯,疼痛又无可奈何。
最后,他手背搭上另一只手。
付锦程愣愣转过脸,在祁灼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舒服?”祁灼问着,睡意消了个差不多。
付锦程摇头,哑声说:“刚才的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