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落在这儿的包,有人捡到吗?”
“棕色的那个包吗?小陈放前台了,我这就拿过来。”
服务生小哥忙不迭跑到前台,一路小跑把那个包双手递了过来。
“给,宋总。”
宋矜度接过包,又大步一迈,跨进车里。
司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没说去哪儿,车就一直不动。
直到后排高贵的男人一声“去公馆”,他才敢起步。
棕色的女士包在宋矜度手中显然有些违和感,他上下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把它直接打开。
企划书果然在里面。
回公馆一共二十多分钟,途中他刚好把企划书整个看一遍。
不得不承认,这份企划书做的还不错。虽然在几个方面出了些新手会犯的错误,其他的考量可以算得上胆大心细。
薛昔年的公司,林照鹿参与的部分绝对不会少。
合上企划书,车稳稳停进停车场,宋矜度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松了口气。
这份文件被他随手放在了车里,包则被带了下去。回到屋里,男人把包放在沙发上,解开纽扣,露出自己宽阔的后背。
哼着小曲,他走进浴室,准备享受一场热气腾腾的淋浴。
*
医院病房,甚至连房间号都没变,一个礼拜不到的时间,自己又进来了。
这次更狼狈,明明准备了勉强拿得出手的方案,却因为突发事故留在了现场,没有带在身边。
如果刚才,手边有那份企划书,宋矜度的合作意愿会不会更强一些呢?
右腿的疼痛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了,比起已经快麻木的阵痛,更加要命的是心中的不甘。
女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只要执着地不抬起头,事情发展就不会进入这个结局。
从前低声下气的时光也不是没有,薛昔年的公司刚开始运作的时候,生意也是他们一笔一笔谈下来的。
两人之间有种默契,没有任何一个人和对方对过情报,但薛昔年和林照鹿一看对方,就能知道这笔生意能不能谈下来。
这或许是心有灵犀。
那时公司的资金不多,按道理来说,正是缺钱的时候,合作应该来者不拒。
薛昔年却一连拒绝了两个抛出橄榄枝的企业,一个要求他当对方女儿的上门女婿,一个要求林照鹿陪酒。
他不允许任何伤害林照鹿的事,出现在他面前的谈判桌上。
同样,平时的林照鹿非常好说话,但只要是涉及薛昔年的事,她一下就变得咄咄逼人。
没人能在她面前说薛昔年的不好,他是不被父母爱的孩子,从小没人这样真情实感地维护过他,林照鹿是第一个。
好苦的四年,好甜的四年。
这样完美的爱情,羡煞旁人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可这又能怎么办呢?两个月前,林照鹿就已经有意无意地向薛昔年透露出,自己不太喜欢公司某些变革的态度了。
她总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薛昔年变得很奇怪。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爱自己,只不过逐渐浮躁起来,有些急功近利。
欲速则不达,她有在两人相拥而眠的时候在他耳边低语,让他不要焦虑,慢慢来完全可以。
薛昔年却拍了拍她的背,让她不要多想,然后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着急。
作为他的妻子,看到那些新闻,听到公司里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她要做到多心胸开阔,才能真的完全不在意。
自己已经很相信他了,薛昔年对她说,要外派两个月的时候,林照鹿几乎完全没犹豫,立刻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不信他会这样对她,公司里的人都劝她不要走,说只要她一走,夏凝一的方案就能实施。
薛昔年早就计划好了。
她坚定地站在了他的立场上,就像从前一万次面临选择时那样。
他给了她一记重创。
如果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啊。
如果公司的经营状况出问题,不得不改掉以前的经营方式,她林照鹿又不是那么固执的人,和她交代清楚,她会一起帮忙的。
是觉得她帮不上忙,留在公司里……碍事了吗?
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滴在手背上,林照鹿缓缓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
她真是个迟钝的人,从小到大,快乐和痛苦永远比别人延迟一步。
当大家都在开心时,她感受不到喜悦,自然无法融入大和谐的氛围里。
当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悲伤时,自我保护机制又让她强行忘记了所有悲恸的感觉。
直到别人夸赞她真坚强,或是干脆觉得她一点问题都没有,根本不需要安慰时,痛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迟来的伤痛,凌迟般一刀一刀割着她心头的血肉。
他帮着别人,把她孤立出去……
明明只要和她解释一下就可以,他们爱了四年,薛昔年不相信她也有私心。
他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私自给她下了定义。
好失败啊……无论是婚姻,还是事业……
“呜呜呜……”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小声的啜泣。
如果……如果刚刚再坚持一下……
“企划、企划书……也没有、递出去……”
当年那么爱的人,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承受的痛苦,一点都不比薛昔年少。
“都……都在骂我……”
只剩哽咽。深夜十二点的医院,林照鹿是这时唯一醒着的病人。
她连悲伤都那么孤独。
胡乱地抹了两把脸上的眼泪,林照鹿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
“没关系……林照鹿,你要、要相信你自己……”
说两句话抽一下,女人的眼圈红得一塌糊涂,看起来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勇敢的人……总是一个、一个人……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