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度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里面浅浅小半杯洋酒,被他喝得不剩多少。
他赌林照鹿不敢来。皇家会所,S市最迷乱的场地,来这儿的人没几个干净的。
只要在S市生活过一段时间,都能大概知道这里什么性质。
宋矜度特地选择了这里作为会面地点。林照鹿这种被薛昔年保护的很好的女人,一个人怎么可能敢来如此混沌的会所。
很好,这个女人真是别出心裁。
晚上九点,酒店门口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还顺便问了前台他的房间在哪儿。
他都有些好奇了,林照鹿究竟还能做出多少他意想不到的事。
“谢谢啊。”林照鹿朝前台礼仪小姐挥了挥手,前台的姐姐看她行动不变,还特地帮忙把她推进电梯。
林照鹿当然知道,这儿是什么性质的地方。
那又怎么样?她不明白宋矜度要做什么,但看他的眼神,终归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这就好办了。有宋矜度这层关系施压,这儿的其他人不敢动自己,毕竟她走进的,是顶层的房间;宋矜度对她没意思,自然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如果是三十多岁、更成熟的人遇到这件事,想的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万一宋矜度的目的就是把她引入深渊呢?万一他那些不感兴趣都是装出来的呢?
可二十六岁的林照鹿身上最可贵的就是,同时拥有成熟的计划和不那么成熟的冲劲。
她现在一条腿打着石膏,无论发生什么,绝对跑不掉。
林照鹿抱着战或逃的信念敲响了房间的门。在敲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作出了选择。
门自己开了。在门口,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床边男人的身影。
宋矜度的外套挂到了衣柜里。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加上西装马甲,勾勒出藏在平日制服下的优越身材。
这么喜欢挑衅别人的男人,不可能不学格斗。不然对方火大,把他打了怎么办?
林照鹿有考虑过把他打晕捆起来的计划,她想到这一点后,只用了一秒钟就将它否决。
用什么打晕,用她腿上的石膏吗?
“宋总,一点心意。”
那两瓶酒放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宋矜度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笑了一声。
这种酒,他都不屑用它们漱口。
身后的门又自动关上,林照鹿拿出自己的两根双拐,努力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宋矜度略过面前所有的障碍物,径直走向她。
“把你的企划,用五分钟说清楚。”
他仔细观察着林照鹿脸上的表情,确保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她有些干裂的嘴唇,她小巧的鼻子,她不算很好看的鼻梁,她颤抖的睫毛——
以及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
尽管站着很累,林照鹿却还是坚持站着说完公司的方向、经营方式和具体第一期的预期利润。
“呵。”面前的男人冷不丁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声音,林照鹿愣了一下,宋矜度低沉的嗓音紧接着传来:
“继续说。”
还真和薛昔年说的一模一样。林照鹿在争取自己的利益时,不会哭。
上一次已经把她骂成那样,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现在让她再在贬低她的人面前低头,她居然还是这幅不卑不亢、充满干劲的样子。
失了风度的人,反而是他。
“具体就是这些,宋总,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话,我相信这对于我们公司,以及您,都会是一场愉快的交易。”
林照鹿说完这些,面前的男人终于把那令她紧张不适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宋矜度转身走向沙发,示意她坐下。
“宋总?”林照鹿不敢随便乱动,担心哪儿又不小心惹到这个脾气怪异的男人。
“喝口水。”宋矜度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推到她面前。
这比他让她坐下还新奇,林照鹿瞪大了眼睛,宋矜度这酒蒙子,台面上居然还有矿泉水?!
“谢谢……谢谢宋总……”
她愈发捉摸不透宋矜度要干什么了。
他的眼神扫过来时,林照鹿的心脏总是不受控制地一发紧。这毕竟不是开玩笑的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的力量在她之上,要是真做点什么……
还好这瓶水是未开封的,否则她真不知道应不应该喝下去。
“不渴了?”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林照鹿点了点头,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儿就一个沙发,刚才坐下时,她几乎坐在了最旁边。
宋矜度一个大跨步,瞬间缩短了和她的距离。
咚咚,咚咚。
林照鹿警铃大作,她刚想起身,手却一不小心碰倒了自己的拐杖。
现在低头去捡的话……情况不妙啊……
“吓到你了吗?”
宋矜度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执着,有恐惧,有一点不知所措——
就是没有眼泪。
该死,该死!薛昔年是对的……
林照鹿拼命吞咽着口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疯狂痉挛,对面前男人的惧怕,让她持续紧张想吐。
“宋……你要干什么?”
宋矜度身上没什么酒味,也许是因为刚才喝得不多,也许是香水太昂贵,淡淡的味道可以掩盖一切罪恶的源泉。
离得那么近,她也只能闻到一股比白开水略刺鼻一点点的沉木气息。
“你说呢?”
在欣赏别人的绝望时,宋矜度总是很有耐心又极其温柔。
他整个人侵略性地压过来,林照鹿的身体呈不自然地防御姿态。
“皇家会所,晚上九点,顶楼套房。”
“开动你的小脑袋想一想,我要干什么?”
宋矜度笑得都有些怜爱了。他的眼神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
她一直在往后退,背后就是墙,侧面是沙发的扶手。
就如同她在上一段婚姻中,在自己的事业里。
一退再退,到底要退到什么地方,对方才会满意?
“林照鹿,你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的小女孩。”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脸颊划过,意有所指地停在女人突出的锁骨处。
“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
战或逃,在她决心敲门的那一刻。
就只有“战”这一种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