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归的脚步顿了一下。“魔族？”

沈惊寒转过头来，看着他。“怕了？”

谢不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怕什么。又不是我砍的。”

沈惊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谢不归跟上去，走了一会儿，又问。“那个魔族呢？”

“死了。”

“你杀的？”

沈惊寒没回答。谢不归看了看他胸口的伤，那片血迹已经干透了，但面积很大，说明那一剑很深。“那你赚了，”他说，“他死了，你还活着。”

沈惊寒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不是冷，是别的。谢不归没看懂。

“你怎么知道是我赚了？”沈惊寒问。

“因为你活着啊。活着不就是赚了？”

沈惊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时候活着，比死了难。”

谢不归愣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沈惊寒已经转身继续走了。他追上去，走在沈惊寒旁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旁边是红色的花，头顶是灰蒙蒙的雾。走了很久，久到谢不归觉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了。然后沈惊寒忽然停下来。

“到了。”

谢不归抬头看。前面是鬼市的出口，灰雾散开的地方，能看见外面的光。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路？”

“我走过。”

“你不是不认路吗？”

“我没说不认。”

谢不归看着他。“那你刚才说……”

“我没说。”

谢不归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说。是他自己以为沈惊寒不认路。沈惊寒只是没否认。谢不归笑了。“你这人，挺坏的。”

沈惊寒没理他。他站在出口处，看着外面的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不归。“你叫什么？”

“谢不归。说过了。”

“谢不归，”沈惊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归。为什么叫这个？”

谢不归想了想。“我爹说，我命里缺什么就补什么。缺什么就叫什么。”

“那你缺什么？”

谢不归笑了。“缺个家呗。”

沈惊寒看着他，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外面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衣照得很亮。胸口的血迹还是很明显，但谢不归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了。

“明天还来吗？”谢不归忽然问。

沈惊寒愣了一下。“什么？”

“明天，你还来鬼市吗？”

沈惊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来。”

谢不归笑了。“那我明天也来。”

沈惊寒没说话，转身走了。白衣消失在光里，谢不归站在鬼市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出口处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光，灰蒙蒙的光。

谢不归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沈惊寒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没见过。不是敌意，不是善意，不是好奇，不是冷漠。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但他想再看一次。

第二天，他去了鬼市。沈惊寒已经在那儿了。站在黄泉路边，看着那些红色的花。白衣换了新的，没有血了，干干净净的，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不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还真来了。”

沈惊寒没看他。“你说你来。”

“我说来就来啊？”

“你不是说你来？”

谢不归笑了。“我来了。”

沈惊寒没说话。两个人站在黄泉路边，看着那些花。风很大，花被吹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朵被吹走。

谢不归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昨天说，活着比死了难。”

沈惊寒没说话。

“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沈惊寒转头看他。

“活着难不难，得看跟谁一起活。”谢不归看着他，笑嘻嘻的，“跟你一起活，就不难。”

沈惊寒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他没说话，转过头，继续看那些花。但谢不归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怕被看见。但谢不归看见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惊寒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鬼市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