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谢不归每天都去鬼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魔界的事一堆,他爹天天派人找他,他都懒得理。他就想去鬼市,站在黄泉路边,看那些红色的花,等那个人来。沈惊寒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但从来没断过。他来了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花。谢不归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花,看雾,看那条走不到头的路。
谢不归觉得这场景挺傻的。两个人,一个仙,一个魔,站在阴阳交界的地方,看花。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说,就看花。但他不想走。他怕他走了,沈惊寒明天就不来了。虽然他知道沈惊寒说过会来,但他还是怕。怕这个人说话不算话,怕这个人忽然就不来了,怕自己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最后什么人都没有。
他以前不信这些东西。他是魔界少主,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需要等。但沈惊寒不一样。这个人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不是他想留就能留的。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花,谢不归就站在他旁边,哪儿都不想去。
第七天的时候,沈惊寒终于主动开口了。“你不用每天都来。”
谢不归愣了一下。“谁说我要来?”
“你每天都来。”
“我闲的。”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谢不归站在那儿,觉得有点心虚,但他不承认。“你呢?你怎么每天都来?”
“我也闲的。”
谢不归笑了。“仙门剑首,闲的?”
沈惊寒没回答。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谢不归跟上去。“你去哪儿?”
“回去。”
“这么快?”
沈惊寒停下来,转头看他。“你有事?”
“没有。”
“那你管我快不快。”
谢不归被噎住了。他看着沈惊寒的背影,觉得这人说话真噎人。但他还是跟上去了。
“明天还来吗?”他问。
沈惊寒没回答。
“问你话呢。”
“来。”
谢不归笑了。“那我明天也来。”
沈惊寒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谢不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白衣被风吹起来,像一片云,飘走了。谢不归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第十天的时候,谢不归带了一壶酒。魔界的酒,烈得能烧喉咙。他坐在黄泉路边,把那壶酒打开,喝了一口。沈惊寒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那儿,手里拎着酒壶,脚边放着几个空了的酒杯。
“你干什么?”沈惊寒问。
“喝酒。”
“在鬼市喝酒?”
“鬼市不让喝?”
沈惊寒没说话。谢不归拍了拍旁边的地。“坐。”
沈惊寒没动。谢不归抬头看他。“站着不累?”
沈惊寒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黄泉路边,面前是那些红色的花。谢不归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喝。”
“不喝。”
“怕我下毒?”
沈惊寒看他一眼,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太烈了。”
“魔界的酒,当然烈。”谢不归又给他倒了一杯。“再喝一口。”
沈惊寒看着他,没接。“你想灌醉我?”
谢不归笑了。“你醉了会怎样?”
沈惊寒没回答。他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两个人坐在黄泉路边,一壶酒,两杯,你一杯我一杯。喝到最后,酒壶空了,谢不归靠在石碑上,看着头顶的雾。雾还是那么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觉得今天的天挺好的。
“沈惊寒。”他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沈惊寒没回答。谢不归转头看他。那个人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空了的酒杯,看着那些花。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冷冷的,淡淡的。但谢不归注意到,他捏酒杯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知道。”沈惊寒说。
谢不归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花,没再问。
第十五天的时候,谢不归迟到了。魔界出了点事,他爹发了好大的火,把他关了半天。等他赶到鬼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如果鬼市有天的话。沈惊寒还站在老地方,看着他来的方向。
谢不归跑过去,喘着气。“等很久了?”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没有。”
谢不归知道他撒谎。因为沈惊寒站的位置变了。他平时站在石碑左边,今天站在右边。右边是面对来路的方向。他等了很久。
“有事?”沈惊寒问。
“我爹发疯,把我关了半天。”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听话。”
沈惊寒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那你下次别来了。”
谢不归愣了一下。“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