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眨了眨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弱,隔着氧气面罩几乎听不见。但沈默听见了。
“……你怎么在这儿?”
沈默愣了一下。“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许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不上班?”
沈默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坐在那儿,握着许言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你都快死了,我还上什么班。”
许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死不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还没等到你叫我名字呢。”
沈默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许言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和七百年前在鬼市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亮。那时候他站在黄泉路边,看着那些花,这个人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喂,问个路”。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很烦。现在他觉得,这个人很烦,但他不想让他死。
“谢不归。”他说。
许言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沈默看见了。
“我记得你,”沈默说,“我都记得。从第一天开始就记得。我只是……”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许言的手,“我只是不敢信。”
许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捏了一下沈默的手指。“现在信了?”
沈默抬起头。他看着许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但一点都不急。和七百年前一模一样。
“信了。”沈默说。
许言笑了一下。这次他笑出来了,虽然很轻,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笑得很开心。沈默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也笑了。他握着许言的手,坐在ICU的病床边,笑了很久。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许言看着他,伸手想帮他擦,但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又落回床上。沈默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别哭了,”许言说,声音很轻,“我还没死呢。”
“你闭嘴。”
许言笑了。他闭上眼睛,手指还搭在沈默的掌心里,没有松开。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地响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许言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沈默握紧了他的手。
“我在。”他说。
许言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这一次是睡着了,不是昏迷。沈默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胸口的起伏,看着他指尖微微的颤动。他没有松开手。他坐在那里,握着许言的手,像七百年前站在黄泉路边,等着一个人来。只是这一次,他知道那个人不会走了。